秦安澜忽然伸出了手，手掌在黑暗中摊开，五指修长，掌心向上。
这个动作看似毫无防备，却让整个地宫的气氛在一瞬间凝滞到了极点。
“我跟你保证一件事——把剑尖拔掉。”他说。
“你不会再有第二次被这种东西刺入心脏的机会。”
“这个白家的人已经死了，他的剑我来替你拔。”
“拔完之后我只跟你要一样东西——你的一小截龙骨。”
“我拿出去炼制法宝，不会用来对付任何活着的龙族。”
“若违此誓，让我死在镇狱龙王的封印之下。”
方尘猛地睁大了眼睛。
镇狱龙王——少主刚才在塔里只扫了一眼那些上古壁画。
却已经把排名第七的龙王封号记得分毫不差。
而此刻他用这个名号立誓，分量重得让地宫中整片空间都颤动了一下。
墙壁上那行血字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无形的意志从铭文中苏醒。
扫过秦安澜的全身。
片刻后红光渐渐消退，那意志确认了秦安澜没有说谎——他是真心发这个誓的。
石棺不再震颤。黑烟缓缓收敛，像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棺中响起了一个声音——低沉、沙哑，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震响。
“白家……该杀。”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骨骼摩擦的碎响。
“你……拔剑……龙骨……送你。”
秦安澜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到石棺正上方，五指扣住那截断裂的剑尖猛然用力一拔。
金色血液从龙骨的旧伤口中喷溅而出，溅在他的黑袍上呲呲作响。
白家血脉的残余力量在金色血液面前被浇灭。
剑尖被拔出的瞬间整座地宫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失去了剑尖压制，石棺中的远古龙尸终于不再被动防御。
那股腐朽而苍凉的黑暗气息反而有了破壳重生一样的舒展。
秦安澜低头看了看黑袍上被龙血腐蚀出的十几个破洞，又看了看手中那截断裂的剑尖。
语气平淡：“就这？”
然后他反手将剑尖收入储物空间——白家血脉的标本。
以后跟太虚古界打交道，这张牌比龙髓丹还值钱。
龙尸的嘴骨微微张开，一块漆黑的龙骨从口腔中飞出落在了秦安澜摊开的手掌上。
龙骨只有巴掌大小，却重达万斤。
骨面上天然生成了一圈圈螺旋状的天道铭文。
这是圣龙生前将自己对黑暗法则的所有感悟刻在自己骨头上留下的法则龙骨。
比白玉台上那块作为圣器胚胎的一截残骨更完整、更纯粹。
蕴含的不是圣人之力碎片，而是一整条完整的黑暗大道。
秦安澜握紧龙骨，郑重地拱了拱手：“谢了。”
龙尸的头骨缓缓低垂，胸腔里的残余龙息渐渐平息下去。
白家血脉的残余被拔除之后，它的体内终于能够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
即便是一具已死的龙尸，圣龙骨的自愈本能依然存在。
也许再过一千年它就能重新凝聚出足够挣脱封印的力量。
也许更久。但不管多久，至少它不再是困兽犹斗的绝望状态。
秦安澜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方尘。
男孩浑身冷汗，衣领全部湿透，站姿却笔直。
从下到地宫到现在，他一步也没有退。
秦安澜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
把龙血腐蚀黑袍后残留下来的一小滴金色液体小心翼翼封入玉符，随手抛给方尘。
“这滴龙血里蕴含的龙威够你打磨到天君境界。”
“回到上面之后去找秦无忧要一套炼体功法，用它来淬炼筋骨。”
“你的先天道体加龙血淬炼，未来的肉身强度不会在任何同龄天才之下。”
方尘双手接住玉符，抿了抿唇忽然跪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
“少主，等我到了人仙九重——让我跟你去第二层。”
他没有再用问句。
秦安澜低头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走向石阶。
“等你到了天君再跟我开口。”
语气依然冷淡，却没有拒绝。
地宫上方，方雪已经随秦无忧安排的那两名帝君安全抵达了仙门出口处。
传送点周围驻扎着沧澜盟布置的守卫队伍。
她每天都能从守卫口中听到关于仙门深处的零星消息。
听说秦安澜破了龙魂大阵，听说他带着各路人马杀进了黑塔。
还听说地宫里的远古龙尸被他唤醒。
她抱着膝盖坐在营地角落，仰头望着血红色的天空，嘴唇无声地动着。
反复念着弟弟的名字。
她不知道方尘现在怎么样了，但她记得秦安澜说过的话——“只要他足够听话。”
她弟弟从小就很听话，所以她相信他一定会活着回来。
第七层的白玉台前，姬玄夜等人已经与太虚古界的三位先行者对峙了好一阵。
三个先行者分别来自太虚古界的三个不同势力。
虽然彼此之间并非同盟，但面对“后来的外敌”时一致对外的默契很快便达成了。
气氛从僵持转向剑拔弩张，只差一根火柴就能点燃全场。
直到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河岸边传来。
秦安澜沿着河底走。
河水的法则加持已经在地宫龙尸恢复自愈的那一刻全部枯竭。
现在这条河就是一条普通的河，水面只淹到他的膝盖。
他手里转着那枚巴掌大的漆黑龙骨，龙骨上的天道铭文每转一圈就有一圈黑暗法则纹路向四周无声扩散。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十二岁男孩。
男孩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三息之内他跨过了整条河。
走上河岸的那一刻，手中龙骨轻轻一翻。
方圆十里内的灵气便全部被他压制——不是吸收，是压制。
所有人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在这一瞬间慢了至少三分之一。
太虚古界的三位先行者脸色同时剧变。
“刚才，”秦安澜抬起头看着白玉台上那三位先行者。
语气平淡得像是刚遛弯回来顺便问了一句。
“有人说要替太虚古界清场。是谁？站出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