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认识他。”
奚箜予刚说出来就后悔了,开始默默谴责自己,怎么能这么八卦呢?
她现在已经是好几家店的东家了,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一点!
奚箜予眸中带着几分好奇,“所以?”
云没说道:“他小时候来过我们宗门,我们宗门的女修见他可爱夸了两句,结果把他吓跑了。”
奚箜予一愣:“小时候就已经有这种症状了吗?他家人没有觉得不对吗?”
这么明显。
脸都红成泡泡茶壶了。
云没摇头:“不知为何,温砚有心遮掩,因此只说他性格内向,不喜外人。”
奚箜予抿了抿唇:“你还知道什么,都快快告诉我。”
在他面前,对别的男人的事情表露如此迫不及待的好奇心吗?
云没失笑:“你是不是有点太八卦了。”
奚箜予立刻瞪他一眼:“讲不讲!”
云没歪着头,垂下眼眸凝视着她,语气无奈:“讲。”
这还差不多。
奚箜予坐在众山之巅,明月高悬,双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云没坐在她身侧,右腿曲起,指尖漫不经心地摇着一根狗尾巴草。
此情此景,堪称闲舒美好,奈何两人都是不解风情之人,谈论的竟然是跟另一个男人有关的事情。
奚箜予若有所思,云没知道的跟她差不多,若是跟他讨论温家的事情,也不算过分。
“不过。”奚箜予拖长语调,“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云没俯身凑近,气息微沉,低声道:“这是我的秘密。想要窥探我的秘密,就得拿你的秘密来换。”
他眼底褪去方才的闲散,染上危险的色泽,缓缓道,“奚师妹,不要试图窥探任何人的秘密。”
奚箜予手撑在地上,悄悄往后挪动了一寸,她点头:“我懂了,作为窥探了温砚秘密的代价,我决定帮他这个忙。”
云没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散漫随意,漫不经心地将头转向一边:“什么忙?”
晚风轻轻扫过崖边,奚箜予迎着月色,坦然开口:“温砚想让我帮他,解决掉那些纠缠不休的表姊妹。”
方才还带着散漫笑意的人,神色瞬间微敛。
云没看向她,脸色沉了几分:“杀人放火?奚箜予,你可不能这样做。”
奚箜予嘴角抽了抽,她真想打开云没的脑子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怎么能从解决两个字上面想到杀人放火。
夜风轻轻拂过发梢,她脑袋轻轻晃了晃,心底忽然冒出个调皮的念头。
怎么办,突然很想逗逗现在这样,一本正经的他。
于是她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那我,真要去杀人放火怎么办?”
云没几乎是下意识张口,语速极快:“抓……”
话说一半,就此卡壳。
抓什么?抓她归案?
话音顿住,原本的回答被纷乱的思绪吞没。
关于某种念头,具化成字,越来越大,压过所有的理智,直到将整个脑海占据。
抓到她,藏起来。
奚箜予眼里浮出浓浓的疑惑,望向他的眼眸,等着他的后半句话。
月色下,云没轻轻拧起眉头,眸色认真又执拗,一字一句轻声道:“带你走,去谁也抓不到你的地方。”
奚箜予干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我抓起来,秉公处置,那样,才像你。”
闻言,云没侧过头看她,夜色衬得眉眼清浅,尾音轻轻一勾,语气玩味:“你很了解我?”
莫名的,奚箜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她转移话题:“骗你的,不是杀人放火。”
“那是什么?”
奚箜予心头微松,暗自感慨,真好,这便是她和云没相处最舒服的地方。
他从不深探隐私,不逼问底细,永远懂得适可而止。
“就是给她们一个新的活路。我本来不想当那种大善人,但是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子,她很想学炼丹,对上她的眼神,我可耻的心软了。”
奚箜予还想起了在浮生若梦之中的经历,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沉沦,她才格外不愿。
不愿这些鲜活的女孩子,人生仅有的活路,最终只能被迫通向那样晦暗无望的境地。
可若是没有一技之长,天下之大,哪有她们的容身之所。
云没抬眸望向澄澈月夜,目光悠远轻柔:“你一直都这样。”
奚箜予微微侧头:“何出此言?”
晚风掠过山巅,吹散夜色沉寂。
云没收回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语气认真又温柔:“你就像太阳,散发着温暖的光,温暖了身边所有的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却厚重。
奚箜予很想说,这不是她本意。
太阳从来不是有意去温暖谁的。
它只是日复一日悬于天地间,自顾自燃烧而已。
将满身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泼洒向世间,耗尽自身所有,可燃烧,本就是一场孤身一人的奔赴。
它高悬九天之上,离世间万物遥遥万里,温柔渡众生,却从不被任何人靠近。
近不得,也靠不得,自始至终,只剩自己孤身伫立,承受无尽孤寂。
她多想告诉云没,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太阳,也不想当太阳。
可若是想到自己做的一点点事情,能温暖到别人,奚箜予会想,就算燃烧自己又如何。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云没问道:“你早就想好应该怎么做了,又为何眉宇之间有忧愁,在担心什么?”
奚箜予将手从身后收回,随意拍了拍,抖落掌心的碎石与草屑,随即双手托腮,撑在下巴上,歪头看他:“竟然被看出来了吗?”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后仰,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险些探出崖边。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收住,腰腹一拧,硬生生把自己拽了回来。
好险。
这下面深不见底,真要摔下去,怕是连个血沫都溅不起来。
她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坐正,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掸了掸袖子。
云没没说话。
垂在身侧的手还保持着半抬的姿势。
方才那一瞬间,他已经伸出手了,指尖触到了她的衣角。
幸好她自己稳住了。
奚箜予本就是这样的人,她不需要谁去救,就算有时候行事莽撞,自己也会给自己兜底。
他收回手,指节在袖中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因为这惊心动魄的一遭,奚箜予没等云没的反应,就自顾自回答道:“因为觉得温砚在道德绑架我,我不喜欢别人逼我,而且我心里一直很不安,怕贸然帮了她们,反倒将自己和鱼跃百货都拖进未知的危险里。”
她不敢相信谁,尤其是这种大家族的孩子。
万一这件事本身是个局,等着她跳呢?
奚箜予本并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旁人,可一路走来,见过太多风波算计,要在残酷的世界里里活下去,不就得步步为营,走一步看百步吗?
云没忽然问道:“想过收徒吗?”
“收徒?”
奚箜予当场一怔,全然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她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与不敢置信。
夜风安静拂过山巅,沉默蔓延片刻。
她这样的人,也能收徒,可为人师吗?
云没轻声问道:“你不是要确保她们是否不会对你以及鱼跃百货构成威胁吗?只要她们没有立场和你作对,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奚箜予坏笑:“云没,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怎么有种坏坏的感觉。
云没手中的狗尾巴草在奚箜予脸上挠了挠:“要真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可不会允许你经常直呼我的大名,奚师妹。”
“就叫。”
奚箜予躲避云没手中的狗尾巴草,嘴上还不求饶。
不知为何,她的嘴角总是不经意翘起,好像真的忘却了世间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