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崩塌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是真的安静,是耳朵被巨响震得暂时失聪,是心神被恐惧攫住得忘记了呼吸。
江奕辰跪在雪地上,大口喘息。手中还握着那朵花,花瓣上的七彩光芒在黑暗中闪烁,温暖而明亮,如同阳天罡最后留下的笑容。他回头看去,冰山已经塌了,万吨寒冰将一切都掩埋了。阳天罡、太阳殿的弟子们、还有那头冰甲魔龙王,都被埋在了下面。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冰雪,只有寒风,只有死亡。
他站起身,向黑风岭走去。走了几步,脚下的冰面忽然裂开。一道裂缝从脚下蔓延到远方,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如同大地张开的巨口。冰山崩塌引发了连锁反应,整片雪原都在塌陷。他拼命向前跑,身后的大地在崩塌,冰雪在坠落,黑暗在吞噬一切。
裂缝追了上来。他纵身一跃,跳过一道裂缝,又一道裂缝,再一道裂缝。他的腿在发抖,伤口在渗血,真元已经耗尽。但他不能停,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前方出现一道更宽的裂缝,宽约十丈,深不见底。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身后的大地正在塌陷,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风在耳边呼啸,冰雪在脚下坠落,黑暗在身下张开巨口。他的手指堪堪抓住对面的冰沿,身体悬在半空,摇摇欲坠。他挣扎着向上爬,手指抠进冰里,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当他爬上来时,身后的整片雪原都塌了。
他趴在冰面上,大口喘息。手中,还握着那朵花。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然后他站起身,继续向黑风岭走去。
洪晓梅带着接应队伍找到他时,天已经快亮了。他浑身是血,左臂断了,右腿也断了,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朵花。洪晓梅冲过去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他拍着她的背,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二师姐,我回来了。”
“嗯。”洪晓梅擦去眼泪,“回来就好。”
她扶着他,向黑风岭走去。身后,崩塌的雪原在晨曦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如同一片巨大的坟场,埋葬着阳天罡,埋葬着太阳殿的弟子们,埋葬着那些为希望而死的人。
回到黑风岭时,所有人都等在阵地上。五千人,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手中的花,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渗血的伤口。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下了。他们的宗主回来了,带着生命之源回来了,带着希望回来了。但阳天罡没有回来,太阳殿的弟子们没有回来。
江奕辰站在阵地上,面向那片翻涌的黑暗。九碑齐了,材料齐了,阵法齐了。只差最后一步——他站在裂缝前,用命去封。他握紧剑柄,一步踏出。
“宗主!”洪晓梅拦住他,“你的伤还没好,你的真元还没恢复,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你不能去。”
江奕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二师姐,你知道阳殿主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洪晓梅摇头。
“他说,太阳殿的弟子,不怕火。”江奕辰笑了,“辰宗的弟子,也不怕死。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的荣耀。”
他绕过洪晓梅,向黑暗走去。身后,五千人默默注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旗帜猎猎作响。他们知道,他们的宗主又要一个人去冒险了。但他们也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因为他答应过,会带他们回家。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