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把快递袋里的材料一张张摊在桌上,法院的回执单压在最下面,上面盖着红章。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工作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应急预案V3》停留在第五条:追查关键目击者账号异常注销情况。她没关页面,只是把音量调低了些,怕自己走神时错过消息提示。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一条加密信道通知:【新文件已上传,来源:江离】。
她点开,指纹验证通过后跳出一个压缩包,命名是“音乐协会-内部简报_Verified”。附件说明写着:仅限查看一次,自动销毁。
她点了确认。
文件展开成pdF,页眉印着“中国数字音乐发展协会 内部传阅 严禁外泄”,日期是发布会后的第三天。翻到第四页,《异常行为集群分析》图表下方有一段加粗标注:“检测到237个关联账号于同一时段集中发布攻击性言论,Ip分布高度集中于华东某Idc机房,建议进一步核查内容推送机制是否存在漏洞。”
林清歌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这个机房编号,和小吴之前整理的攻击账号地理聚类数据完全一致。
她立刻打开另一个窗口,把两份文件并排对比。左侧是小吴的技术报告截图,右侧是这份简报里的Ip拓扑图。线条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连时间节点都对得上——都是发布会开始前四小时三十二分钟启动的第一波舆情压制。
她从抽屉里拿出便签纸,写下三个词:**协会背书、集群操控、源头锁定**。
刚写完,手机又震。
这次是语音通话请求,来自陆深预留的端口。她戴上耳机,按下接听。
“老平板收到了。”陆深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听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b2层柱子后面那个金属盒,我取走了。你留的密码是对的。”
“能恢复吗?”她问。
“文件被加了伪装层,表面是音频,实际嵌套了加密协议。我已经剥离外壳,正在做熵值重建。”他顿了顿,“初步判断,原始数据没有物理损毁,只是被标记为‘无效’并打散存储。这不是普通删改,是专业级掩埋。”
林清歌盯着屏幕,右手无意识碰了下耳钉。
“多久能出结果?”
“四小时内。我会把核心片段切片传输,每段独立加密,接收端自动拼接。你那边准备好缓存空间。”
“好。”
通话结束,她起身去泡了杯速溶咖啡,没加糖。热水冲进杯子的时候有点抖,溅了一滴在手背上,烫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吹了口气,坐回椅子,重新看向那份简报。
第五页有个附录表格,列出了七家曾参与过“行业自律审查试点”的第三方机构。其中一家叫“星策舆情监测中心”的公司,在备注栏标注了“负责重大公共事件传播评估”。
她记得这个名字。
发布会前一周,她的团队收到过一份匿名邮件,标题是《近期网络风险预警》,发件人就是这个机构。当时以为是广告推销,直接进了垃圾箱。
她打开邮箱搜索框,输入关键词,跳出来几封相关邮件。最新一封发送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内容只有一句话:“您申请的数据包暂无法提供,系统升级中。”
她冷笑了一声。
这时候才升级?
正准备记下这条线索,电脑右下角弹出提示:【加密信道接收完成,文件已解码】
她点开,是一个十秒的音频摘要,命名:“顶层指令_17s_sample”。
播放键按下的瞬间,一段低沉男声响起:
“……指令来自顶层,务必切断所有传播路径。重点控制叙事主导权,防止个体觉醒扩散。执行标准按S-9级预案走。”
声音戛然而止。
林清歌把这段音频反复听了三遍,逐字记在本子上。当她看到自己写的“叙事主导权”五个字时,忽然想起什么,迅速翻回那份协会简报。
在第一页末尾的批注栏里,有一行手写字迹扫描图:【建议将“特别关注对象”纳入S-9级管控范围,强化舆论引导机制】。
笔迹不是打印体,是真人写的。
她放大图片,看清了落款人签名缩写:L.Y.
她不知道这是谁,但这句话和音频里的内容,几乎完全对应上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不是巧合。
有人在用不同渠道,往她手里塞同一条线头。
她重新打开文档《应急预案V3》,把原来的六条删掉,新建了一个章节:《交叉验证进展》。
第一条:江离提供的协会简报与技术员小吴的攻击数据分析高度吻合,证明存在系统性舆情操控;
第二条:陆深恢复的音频提及“顶层指令”“S-9预案”,与简报中“特别关注对象”“强化引导”形成语义闭环;
第三条:两家机构名称可追溯至同一政策试点名单,存在合作可能;
第四条:匿名举报录音未提具体人名或组织,但“切断传播路径”指向明确——目标是让她闭麦。
写到这里,她停下,喝了口凉掉的咖啡。
外面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灰白光。她把两张关键证据截图拼在一起,用红线标出重合部分,保存为新文件,命名为《初步关联图谱》。
手机震动。
陆深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完整版数据已拆包传输完毕,原始文件将在二十分钟后自毁。建议你在本地做一次哈希校验,确保完整性】。
她立即打开终端窗口,输入指令开始比对。
进度条走到85%时,突然卡住。
她皱眉,手动刷新,发现接收队列里少了两个分片。
正要联系陆深,又一条消息进来:【干扰源出现,我正在切换节点。剩余数据五分钟后重传,请保持接收端在线】。
她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五分钟后,缺失的分片陆续抵达。她重新启动校验程序,这一次顺利跑完。
结果弹出:【ShA-256 校验通过,数据完整】。
她松了口气,把最终版本导出到加密硬盘,顺手给江离发了条感谢信息,用的是他们约定的暗语:“昨夜听了一首老歌,调子很熟。”
对方秒回:“老东西总有回响。”
她嘴角动了下,没笑出来。
这时,邮箱提示音响起。
一封新邮件,来自“星策舆情监测中心”的官方客服号。主题是:《关于您咨询的数据包说明》。
她点开。
内容变了。
不再是“系统升级”,而是:“经核查,相关数据因合规要求已被归档处理,无法对外提供。如有特殊需求,请持单位公函至总部调阅。”
她盯着“归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这家公司注册地址。
法人代表姓名空白,经营范围写着“互联网信息服务、数据处理与分析”。再查办公地点,是一栋位于城南的共享写字楼,四层整层挂牌出租。
她截图保存,放进新的文件夹,起名:《可疑机构追踪》。
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清晨五点零三分。
她终于站起身,拉开椅子,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回来时顺手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天边刚泛青,楼下有环卫工人推着清洁车走过。
她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
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关键词:
**顶层**
**叙事控制**
**派系痕迹**
笔尖顿了顿,又在“派系痕迹”下面画了条横线。
她盯着这三个词,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