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七分,林清歌的手机弹出第三条平台通知。
“您的作品《星轨低语》因版权争议已被下架。”
“新投稿《证词1:原始记录》审核不通过,原因:内容存在潜在法律风险。”
“账户功能受限,暂停直播及评论区互动权限。”
她没点开详情页,直接划掉。桌面上那台老式录音机正缓缓转动磁带,播放着昨夜录下的旋律小样——一段没有副歌的钢琴前奏,断在第43秒。她伸手按了暂停,指尖在“Stop”键上多压了两秒。
窗外传来快递员敲门的声音。物业说有她的包裹,要她亲自签收。她披上卫衣下楼,看见两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拿着检查单。
“接到举报,您这间房私拉电线,超负荷用电。”其中一人递过单据,“配合一下,现在要查电表和插座。”
林清歌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抬头问:“谁举报的?”
“匿名。”
她侧身让开。两人进屋后动作利落,翻配电箱、测电压、拍照取证。另一人则借机绕到卧室,假装查看墙插,实则盯着书桌角落的移动硬盘看了好几秒。她站在门口没动,右手无意识碰了下右耳垂,那里空着,银质音符耳钉已经摘了三天。
搜查持续了四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现”。临走时,年长那个留下一张纸条:“注意用电安全。”
她关门反锁,把纸条展开摊在桌上。背面印着一行极小的字:**别写了,你撑不了多久。**
十分钟后,周砚秋的电话打了进来。
“平台全封了?”他声音很冷,像从冰柜里捞出来的。
“不止。”她说,“有人想让我自己停。”
“他们急了。”周砚秋顿了一下,“说明你踩到线了。”
“不是我,是那份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金属指虎刮过话筒的声响,接着他说:“去老地方。”
林清歌拔掉硬盘,塞进内袋,又把笔记本装进双肩包。出门前,她在门缝贴了根头发丝,确认没人尾随。街角早餐摊刚支起来,油条滋啦作响,她绕了三条巷子才拐上主路。一辆灰色电动车从她身后驶过,骑手戴着全盔,没看她,但车筐里放着一个印着音乐平台LoGo的文件袋。
她记下车牌号,继续往前走。
旧录音棚在城西废弃工业区一栋三层小楼里,以前是电影配乐工作室,十年前倒闭后一直空着。钥匙藏在二楼消防栓后面,锈得拧不动,她用指甲刀卡进去撬了三次才转开。推门进去时,灰尘扑簌簌往下掉,阳光从破窗斜照进来,照亮漂浮的颗粒。
周砚秋已经在了。他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套着指虎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和《证词1》开头的节拍一模一样。衬衫第三颗纽扣上的半截乐谱沾了灰,他没擦。
“你来得比我慢。”他说。
“被盯上了。”她把包放下,打开电脑,“物业突检,说是用电问题,其实是找东西。”
“不是找,是试探。”周砚秋起身走到她旁边,“他们不知道你拿了多少,只能逼你暴露。”
“那就别暴露。”
她插入硬盘,调出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昨晚整理好的攻击言论归档。每一条抹黑帖都被编号保存,Ip地址、发布时间、转发路径全部标记清楚。
“我不回击。”她说,“但我记着。”
周砚秋低头看着屏幕,忽然笑了声。“疯批艺术家”的外号不是白叫的,他笑起来也带着股狠劲。“你知道最怕什么吗?不是你揭发陈薇薇,是你现在还能冷静地存证据。”
“他们以为我会慌。”
“你现在就不慌?”
她没答。只是打开另一个文档,标题是《内部协作安全协议v1.0》,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她删掉“建议所有成员定期更换密码”,改成“所有对外端口关闭,信息传输仅限物理介质”。
“我已经切断所有网络发布渠道。”她说,“接下来的作品,不上传,不预告,不做任何公开动作。”
“那你写给谁听?”
“写给我自己。”她合上电脑,“写到他们坐不住为止。”
周砚秋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沓乐谱纸,扔在桌上。“那就写。用最糙的设备,录最硬的东西。”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手写的几个字:**别怕吵,怕的是没人听见。**
下午三点,第一首新歌雏形完成。没有完整编曲,只有人声加钢琴,录在一台老式四轨机上。她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
前奏响起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窗户。一辆黑色SUV缓缓驶过楼下空地,车窗贴膜深得看不见里面,但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它绕了两圈,没停车,也没熄火,就这么来回转。
林清歌走到窗边,蹲下身子避开视线。周砚秋却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把金属指虎戴正。
“别开门。”她说。
“我不开。”他靠着墙,眼睛盯着门缝透进来的光,“但他们得知道,我们没躲。”
车声远去后,她重新播放那段录音。这次听到了背景里的呼吸声,还有翻乐谱的窸窣。她没剪掉这些杂音。
晚上八点,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最后一个机会。停笔,删资料,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截图,存入“威胁记录001”文件夹。
深夜十二点,她坐在地板上写日记。输入法自动跳出“今天很累吧”,她删掉,敲下一句:**他们越怕我写,就越说明我在接近真相。**
按下回车后,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窗外城市灯火稀疏,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线。她想起早上在工作室锁好的cd原盘,想起陈薇薇离开时轻轻关上的门,想起那根贴在门缝的头发丝——今早出门前,它断了。
但她没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六点四十分,阳光再次爬上墙面。周砚秋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一支笔。她轻手轻脚打开电脑,把昨晚录的磁带导进笔记本,命名为《反击序曲·未命名版》。
文件生成时,进度条跑完最后一格。
她摘下耳机,轻轻呼出一口气。
周砚秋醒了,坐直身体,看了她一眼。
她点头。
他拿起钢笔,在乐谱边缘画了个简笔骷髅,涂黑眼眶,然后说:“那就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