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停在上午十点十七分,林清歌的手指从触控板上收回,屏幕还停留在“提交成功”的提示界面。她没急着关机,而是盯着那行绿色小字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合上笔记本。
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主机散热的微弱嗡鸣。窗外阳光偏移了一点,照在桌角的银质耳钉上,闪了一下。
她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动作顿住——指尖无意识碰到了右耳垂,金属冰凉,但没有发烫。她收回手,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翻出一个黑色加密硬盘,插进备用主机。
系统启动后,她登录内网后台,调出合同系统的访问日志。页面加载缓慢,进度条卡在98%的位置不动。她等了五秒,直接打开命令行窗口,手动输入一串追踪指令。屏幕跳转,跳出一组Ip记录:三个异常登录时间点,分别对应她上传澄清材料、会议结束和提交承诺书的瞬间,误差不超过三秒。
她把数据截图保存,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监控痕迹_待溯源”。
手机静音放在桌上,没响。但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靠等。
她点开通讯软件,找到陆深的加密频道,发送一条消息:“上次那个信标,还能拆吗?”
等待回复的间隙,她换了身衣服,脱下卫衣换成黑色连帽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把长发塞进帽子里。出门前最后看了眼房间,确认摄像头角度正常,门锁落栓声清脆。
地下数据节点室在城南一栋废弃写字楼的b3层,电梯按钮早已失灵,她走消防通道下去,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台阶中央,避免回声扩散。铁门上的电子锁被改装过,她用U盘插入侧边接口,三秒后绿灯亮起。
门推开时带起一阵尘味。陆深已经到了,坐在主控台前,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瞳孔偶尔闪过二进制光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屏幕。
“信标外壳剥离完了。”他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低而平,“原始指令头出来了,叫‘hG-09_LockStep’,协议特征不是民用级的。”
林清歌走近,盯着那串代码看。下方有个符号,像齿轮嵌套,又像某种倒计时装置。
“这不是橙光的技术架构。”她说。
“也不是深蓝的。”陆深敲了几下回车,“我查了旧档案,三年前国家文化项目审计报告里提过类似标记,说是一次未备案的跨域协议接入,来源不明。后来这事被压下去了。”
林清歌没应声,只把刚才调取的日志传给他。两人并排坐着,屏幕上同时跑着两组数据流:一个是Ip跳转路径,另一个是信标反向追踪结果。
“七个中继站。”陆深指着其中一段,“伪装成广告推送,实际是隐蔽信道。每次你操作关键系统,它都会触发反馈机制。”
“也就是说,有人一直在看。”林清歌低声说。
“不止是看。”陆深放大一段数据包,“他们在记录你的行为模式。比如你什么时候上传材料,用什么格式,甚至修改次数。这不是临时监控,是长期建模。”
林清歌右手摸到耳钉,按了一下,没拨弄。她问:“能定位源头吗?”
“现在不行。”陆深摇头,“防火墙层级太高,我们权限不够。但可以反向推演它的物理映射点——信标最后一次实体响应是在城西老工业区,一个注销的影视基地。”
“今晚去?”她问。
“现在就走。”他说,“趁天还没黑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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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城区时已是傍晚六点,天空灰蒙蒙的,远处工业区轮廓模糊。导航显示目的地无信号覆盖,他们提前十分钟下车,步行穿过一片荒地。
建筑外墙上爬满藤蔓,门口挂着锈迹斑斑的铁牌:“星海录音棚(已注销)”。大门虚掩,锁链断了一半,像是被人剪开的。
陆深拿出便携设备贴在门框上,检测周围电磁环境。几秒后他抬手示意:有感应器,伪装成故障摄像头,实则仍在运行。
“干扰程序已启动。”他按下终端按钮,“三十秒内安全。”
林清歌掏出微型摄像机,绕着建筑外围走了一圈。地面有车辙印,轮胎宽,纹路深,不是普通车型。她在一处排水沟旁停下,拍下轮胎与地面接触的细节。
风从走廊穿过来,发出低频共振,有点像哼唱,但听不清旋律。她右耳钉突然发热,烫了一下。她抬手碰了碰,金属表面竟微微发红。
“你感觉到了?”陆深走过来,看着她的耳朵。
“嗯。”她说,“不是错觉。”
他蹲下检查通风口附近的一个小盒子,撬开外壳,取出存储芯片。连接读取器后,屏幕上跳出一段被删除的日志备份:
【代号:怀舟引渡】
【执行时间:七年前冬季】
【交接对象:GhZ-01】
【数据类型:音频流_九歌频段】
陆深念出名字时顿了一下:“顾怀舟?这个名字在深蓝旧档案里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封存条目,一次是警告标签。”
林清歌没说话,把信息录进加密笔记。她抬头看向建筑内部,玻璃碎了一地,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混音台,面板上积灰,但电源指示灯微弱闪烁。
“里面还有电。”她说。
“不只是电。”陆深调出频谱分析图,“这里有音频流中转记录,频率编号……和你早期作品母带高度重合。”
林清歌愣住。她重生后的第一首demo从未发布,只存在本地硬盘里。可数据显示,那段旋律早在她创作前,就已经被收录在这个系统中。
“有人提前知道了。”她低声说。
“或者一直听着。”陆深收起设备,“不能再往里走了。我们没足够权限确认内部结构,贸然进入可能触发反制机制。”
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台混音台。风穿过破窗,吹动一根松掉的线缆,轻轻晃着。
两人原路撤离。回到车上,林清歌把加密硬盘贴身放好,系上安全带。引擎启动,车灯划开夜色。
高架桥上车流稀少,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她望着前方,手指再次碰到耳钉,温度已恢复正常。
副驾的平板还在运行数据分析,最后一行结论自动跳出:
【异常信标来源:非公开网络架构】
【关联组织特征:具备跨平台监听能力】
【推测层级:高于现有文娱监管体系】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眼睛,茶棕色,很静,看不出情绪。
车子驶过第三个匝道口,导航提示:“即将抵达居住区。”
她没说话,只是把加密笔记同步到云端备份,然后关掉了所有设备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