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碴子还在脚边滚,灰扑扑的矿道口往外飘着带血腥味的阴风。
李长老第一个跳出来,山羊胡翘得老高,手里攥着火折子就要往雷晶引线上凑。
“还犹豫什么?炸了矿道一了百了!牺牲一千个俘虏换十万弟兄的安全,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旁边几个保守派长老连连附和,有人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引爆符。
“对!暗蚀援军随时可能到,等被包饺子就晚了!”
“我看谁敢炸!”
孟昆“唰”地拔出佩剑,剑刃亮得刺眼,天剑宗的弟子呼啦一下围到矿道口,个个按剑怒视。
“我天剑宗立宗千年,从来没有丢下同袍逃命的道理!里面关的都是下界被掳的修士,不是待宰的猪狗!”
人群里挤出来个穿灰布衫的云篆小伙子,胳膊上还缠着上次救孩童时蹭的伤,声音抖得发哑。
“我哥就在矿道里!你们要炸连我一起炸!”
被俘的云篆遗民也跟着往前挤,没人愿意眼睁睁看着同胞被炸死在洞里。
两边吵得面红耳赤,有人已经把引爆符捏在了手里,引线都扯出来了半截。
林风抬手往下压了压,原本嘈杂的阵地瞬间安静下来。
“人要救,矿道里的雷晶也要拿。”他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暗蚀抢我们的东西,没有我们往外让的道理。玄影族精锐跟我进矿道,其余人在外接应,敢私自动引爆符的,按通敌论处。”
李长老脸色一白,捏着引爆符的手僵在半空,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玄七已经领着三十名玄影族精锐站了出来,个个裹着暗影披风,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小锤扛着玄铁雷锤蹦到林风身边,布兜里的蜜枣撞得哐哐响。
“我也去!我爹的锤能破暗蚀机关!”
一行人摸黑钻进矿道,洞壁湿滑,沾着暗蚀毒的地方泛着黑紫色的光。玄七走在最前面,影子顺着岩壁滑过去,两个守在岔口的暗蚀岗哨哼都没哼一声,脖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连警报都没来得及按。
往里走了百丈远,前面传来鞭子抽人的脆响,混着监工的骂声。
“磨磨蹭蹭干什么!挖不出十斤暗蚀母晶,今晚就把你扔去喂暗蚀虫!”
两个穿破布衫的修士倒在地上,胸口被砍出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地面流进暗蚀母液池,冒起阵阵白烟。旁边几十个被铁链锁着的修士攥着镐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敢怒不敢言。
监工拎着淬毒骨刀,刀尖还滴着血,抬脚就往地上的修士胸口踩。
林风眼神一冷,掌心张开半丈宽的吞噬漩涡。
监工正要下死手,突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往外抽,骨刀“哐当”掉在地上。他看着自己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上的嚣张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喉咙嗬嗬作响,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三息不到,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监工就成了一滩烂泥,浑身的暗蚀本源全被吸进了林风丹田,暖烘烘的能量顺着经脉散开,他隐约摸到了涅盘中期的门槛。
玄影族精锐同时动手,影子窜过之处,二十多个守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倒在了地上。
“快!给同胞开锁!”
孟昆冲上去砍断铁链,被俘的修士们看着地上的监工尸体,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纷纷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得全是血。
矿道入口方向传来震天的巨响,碎石块噼里啪啦往下掉,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探路的斥候连滚带爬跑回来,脸白得像纸。
“不好!暗蚀援军引爆了入口的雷晶!退路被堵死了!”
矿道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被俘的修士脸色煞白,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半截。
小锤挂在脖子上的锻锤木牌突然发烫,烫得他一缩脖子。他把木牌摘下来,顺着发烫的方向往洞壁上一碰,刚好触到个刻着锻锤纹的暗扣。
咔哒一声轻响,洞壁裂开个半人高的口子,露出条往下的石阶,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外界的草木气。
“是我爹刻的纹!我认得!”小锤蹦得老高,举着木牌往里钻,“这是神工宗的逃生密道!我爹果然来过归墟!”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大家扶着受伤的修士往密道撤,路过矿道仓库的时候,玄七一剑劈开大门,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高爆雷晶晃得人眼睛疼,清点下来足足有三百万斤,刚好把联军的战备储量翻了一倍。被俘的修士个个主动扛雷晶,力气大的扛两箱,力气小的也抱两袋,没人有半句怨言。
从密道钻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刚好落在阵地上,守在外面的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三个穿丹师袍的老者走到林风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我们三个是青冥界丹盟的长老,被暗蚀抓来炼毒三年,多谢林帝救命之恩!我们愿意加入联军丹堂,能把灭蚀丹的产能提三倍!”
剩下的一千多俘虏也齐齐跪下,声音震得地面发颤。
“愿随林帝征战!踏平暗蚀!”
之前主张炸矿的几个长老站在边上,脸白得像被抽了血,李长老转身就想溜,被姬无雪伸手拦了下来。
“想去哪儿啊李长老?”姬无雪笑得一脸冷意,“刚才你不是说要炸矿道吗?现在矿道里还有残余暗蚀毒,正好麻烦你带几个长老进去清理干净,再挖半个月战壕,算是戴罪立功。”
李长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半个字都不敢反驳,灰溜溜地扛着锄头往矿道走,周围的士兵看得哄堂大笑。
林风站在阵前翻缴获的物件,手扫过杂物时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是半本封皮磨烂的兽皮日记,封面上印着吞天殿的星纹,是从矿道最里面的石台上捡的。
他翻开日记,前面的页脚写满了万年前吞天殿旧部的记录,归墟九重杀阵的前八处破绽标得清清楚楚,连破解方法都写得明明白白。翻到最后一页,纸页被人生生撕走了,只留了半行墨迹:“第九处破绽在……”
林风捏着残缺的日记抬头,归墟核心方向的暗紫色光柱突然晃了晃,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从深处翻涌出来,压得所有人胸口发沉。
矿道深处的暗蚀援军嘶吼声,顺着风飘到了阵地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