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韩俊熙的名字。
他对着李雪松做了一个手势,接起来放在耳边。
“韩主任。”
“云峰,你今天怎么中途走了?”
韩俊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关切,
“团拜会后半程没看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韩主任,唐韵诗那边有情况,我去了趟医院。”
“什么情况?”
“她可能要醒了。大夫说苏醒迹象很明显,快的话几天,慢的话一两周。”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韩俊熙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比刚才郑重了一些:
“真的?那是好事。我找时间去医院看看她。”
“韩主任,您现在别来。”
陆云峰的语气很平,但说得很直接,
“您竞争市长期间,尽量减少对外接触,尤其是去医院这种公共场合。您要是去了,被人拍到或者传出去,容易被竞争对手拿来做文章。”
韩俊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给你添麻烦。那你替我多看看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好。谢谢韩主任。”
挂了电话,陆云峰把手机放回口袋。
李雪松看着他问:“韩主任?”
“嗯。问我怎么中途走了。我说了唐韵诗的事,他说想来看看,我劝住了。”
“你做得对。他这个位置,越是关键时候越要避嫌。”
“你倒是看得明白,一般女孩看不懂这些。”陆云峰直接表扬了一句。
李雪松心里一甜,低头继续吃。
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这一刻,所有的沉重都被人间烟火气轻轻托住。
吃完饭已经十点多了。
陆云峰结了账,牵着李雪松的手走出火锅店。
夜风依旧寒冷,可肚子里暖烘烘的,连手脚都不觉得冷了。
李雪松为陆云峰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指腹碰到陆云峰的脸颊,温润柔软。
她笑了笑,把自己的围巾紧了紧。
街面上的店铺有一半已经关了门,只剩下几家烧烤摊和便利店还亮着灯。
上了车,陆云峰发动引擎,打开音乐,往住处的方向开。
路上车少了很多,路灯的光连成一串,从车窗外面一排一排地滑过去。
这次,两人都默契地没说话,欣赏着车外的夜色。
到了楼下,陆云峰停好车,两个人上了楼。
拿钥匙开门,打开客厅的灯,屋里的暖气很好,整个空间暖烘烘的。
李雪松换了拖鞋,把羽绒服脱了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只穿着紧身毛衣,露出前凸后翘的身材,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
陆云峰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今天累坏了吧?从早上忙到现在。”陆云峰在她旁边坐下。
“还好。精神上是亢奋的,身体有点乏。”
李雪松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李雪松侧头看着陆云峰,他的脸上还带着外面带回来的凉意,鼻尖有点红。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鼻尖,笑着说了一句“冻成这样”。
陆云峰笑了一下,没有躲。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陆云峰轻声说:“先去洗个澡吧。一股火锅味,热水器一直热着。”
李雪松点点头,拿了陆云峰事先给她准备的睡衣,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陆云峰坐在沙发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脑子里乱糟糟的。
有对唐韵诗的牵挂,有对李雪松的心疼,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他知道,今晚注定又是个难眠之夜。
浴室的水声停了。
李雪松穿着粉红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眼神亮晶晶的。
“你也去洗吧。”
陆云峰站起身走进浴室。
等他洗完出来,李雪松已经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等他。
灯光调暗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她看着他走过来,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克制。
陆云峰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头发还没干透,小心感冒。”
李雪松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老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眼里有东西,他看懂了。
“雪松。”
陆云峰的声音很轻,“唐韵诗快醒了。这个时候我不能……”
李雪松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任他把手抽回去。
陆云峰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明天还要去医院。”
李雪松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被理解取代。
她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也知道他对“两年之约”的责任和担当。
她没有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陆云峰起身,在卧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柜门,抱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
“我睡客厅。”
李雪松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男人,总是把所有人的感受都放在心上,唯独忘了他自己。
陆云峰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铺开。
他躺下去,沙发有点短,脚悬在外面一截。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卧室的门又开了。
李雪松抱着一床毯子走出来,蹲在沙发旁边,把毯子盖在他身上,掖了掖被角。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盖好之后她站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别着凉了。”
陆云峰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快去睡。”
李雪松回到床上,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她能听到沙发上均匀的呼吸声。
心里既酸涩又温暖。
她知道,这份克制不是不爱,而是太爱了,所以才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也不想辜负任何一个对他真心相待的人。
夜色深沉,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陆云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的光圈。
耳边只有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巴。
这一夜,客厅和卧室之间隔着一扇门。
两个人各自躺着,谁都没有很快睡着。
但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亮带。
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爆竹响,闷闷的,像是有人提前在试过年的烟火。
陆云峰开始转移注意力,不然,憋得太难受了。
他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座谈会上带走乔文栋和苗季同,到曾茂部长的单独会见和亲切关怀,再到一众局长们的恭维。
从唐韵诗脑电波的微小波动,到柳玉茹急迫又期盼的目光,再到唐仲谦震惊又感激的眼神。
还有李雪松在车里搭在他手上的温度,和她那套关于怕老婆的理论。
功名、人情、责任、亏欠、爱意、羁绊。
桩桩件件,分分重重,全部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沙发太短,他蜷了一下腿,膝盖顶在靠垫上。
闭上眼又睁开,天花板上的灯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慢慢散开。
卧室里很安静。
李雪松大概睡着了,呼吸声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把毯子拉到下巴底下,终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