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春走出房间。
刚踏出一步,唐笑生就已然蹿了出来,把门大开,将她拉回了房间里,自己倒是站在了门外。
“你疯了?”他说。
林惊春疑惑:“这不是没事吗?”
唐笑生一时语塞。
“总之,你想干什么,先提前跟我说,我来!”他无奈道,“这已经到最后关头了,可不能掉链子。”
林惊春挑眉。
“你们在做什么?”
林惊春三人循声看去,就见白术站在门口,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没什么。”林惊春走了出去,“外面死了不少人,打算去看看。”
走出房间后,她才发现除了苏月婵和陆长泽,其余所有天元的人都走了出来。而这一群人后面,还有好几个老外。
在看见人群之后的林朗时,林惊春的目光停了一瞬。
“林惊春。”白术再次开口,“你们在做什么?”
林惊春没回答,余光瞥见了地面有细闪。
她低下头看去,那细闪又不见了。
蒋星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杏色的大理石地面,干净、透亮,反射着走廊的橙黄色灯光。
“姐姐,什么情况?”她疑惑问道。
林惊春蹲了下来,伸手用食指和中指摸了一把地面。
润的。
还有点粘手。
其余人见此,也是跟着蹲了下来仔细端详,这才发现地面有一道浅浅的水痕,不特意找角度且仔细看,完全看不见。
水痕有巴掌宽,歪歪扭扭,从楼梯口开始,延伸到了走廊尽头,像是什么东西走过的痕迹。
林惊春起身,朝楼梯走去。
楼梯依旧是那条盘旋的楼梯,雕花扶手,暗金色大理石台阶。
明亮的灯光照在上面,照出淡淡的水痕顺着楼梯蜿蜒往下。
林惊春停了下来,因为眼前通往二楼的楼梯被原先跪拜在这里、如今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挡住了。
这些人倒得横七竖八,肤色变得红紫且血管暴起,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我去,这死得也怪恶心的。”陈景荣摸着下巴,面带嫌弃地看着那些尸体。
“别说了。”伍岸用凌厉的眼神警告他,“对死者尊重些。”
虽然说那些尸体正如陈景荣所说,死得十分恶心,但当着死者的面说这些话,多多少少有些不太礼貌。
更何况,这里并非只有自己人。
思及此处,伍岸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末尾的灰蓝眸子的高大男人,以及他的同伴。
陈景荣耸了耸肩,用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闭嘴。
夏清辞忽然叫了一声:“他们体内有东西!”
闻言,众人看去,就看见地上好几具仰卧的尸体胸腔以及腹部有起伏。
“难不成是没死?!”孔令卓连忙上前,蹲在离得比较近的一具尸体旁,伸出手去探尸体的脉搏。
伍岸问:“怎么样?”
孔令卓摇了摇头,又去探了其他尸体的脉搏。
“死的。”他说,“奇怪,那怎么会动?”
说是这么说,但孔令卓并不打算赤手空拳去碰尸体上的起伏。
鬼知道会不会突然蹦出来什么?
他站起身,上楼,来到伍岸面前,说:“队长,这儿也不是验尸的好地方,要不,我们把他们拖上楼?”
聂英眉头一拧,问:“这么多,一具具拖吗?”
孔令卓解释:“也不用上四楼,找个平一点的地方放好就行。”
“我觉得是个好主意。”邢书航顿了顿,“我和郭栩上楼,拿仪器下来验一下。”
就在天元几人商讨怎么处理这些尸体时,林惊春正在环顾四周。
她发现,这漫天的神佛雕刻似乎比之前看到的有所不同。
林惊春十分有自知之明,她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只看一眼就记住了这形态各异、外貌各异的神佛雕刻,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印象。
就比如,她现在站在那些尸体中间,朝向与尸体还活着时跪拜的方向一样,抬眼看去,正对着自己的数十尊神像瞧着就是十分诡异。
这种诡异无法用言语形容,硬要说的话,就是它们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林惊春沉思片刻,来回打量周围的神像与那数十尊神像的外貌,终于发现了令她感到诡异的原因
——眼睛。
其余的神像并非没有眼睛,多多少少有刻上几道弧线表示瞳仁,精细一点的,就干脆将眼球雕了出来。
那些神像并没有让林惊春感到诡异,可那数十尊神像的眼睛倒是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林惊春收回视线,仔细清点了一下地上的尸体,又抬头,去数她感到诡异的神像数量。
不多不少,正好对应。
“姐姐。”蒋星瑶轻轻踢开了碍事的尸体,来到了林惊春身旁,“那尸体里绝对有东西。”
林惊春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眉头微蹙,用手虚虚遮住了下半张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对地上那些尸体的嫌弃。
“当然有。”林惊春看向唐笑生,“唐笑生,把你的刀给我。”
唐笑生没将刀给她,而是走过来,说:“你要干什么?”
林惊春:“你先给我。”
唐笑生盯着她,一字一句问:“不干伤害自己的事儿?”
林惊春应了一声,“不干伤害自己的事儿。”
唐笑生点头,将自己惯用的苗刀递到了林惊春手里。
在得到刀后,林惊春抬腿走出了尸体堆。蒋星瑶和唐笑生跟在后面,也往上走。
天元几人注意到了林惊春的动作,当即止住了话头,齐齐看了过来。
白术疑惑:“林惊春,你要干什么?”
林惊春没搭理她,站好后,挑了一具尚且打横躺在楼梯上的尸体,双手握刀,垂直对准了尸体正在起伏的肚子。
这动作,在场的人哪里还不明白林惊春想做什么?
郭栩当即开口怒吼:“住手!这尸体我们都还没查明白怎么回事,怎么能轻易动手?!”
冬见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问:“你要剖腹?”
白术眉头紧锁,说:“林惊春,那好歹是个人。”
林惊春回头,疑惑地看着天元众人。
“你们拉回去,不也还是要剖的吗?”她问,“既然如此,你们剖还是我剖,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们会先用仪器看一下里面到底是什么。”邢书航面色阴沉,“即便我们剖开他们,也是用专业的工具剖开。等一切结束之后,会给他缝合上,还他一个体面……他们好歹是人。”
虽然已经死去,但他们也是人,理应有人的体面。
一个无辜生命的逝去,是令人惋惜的。他们死后留下的尸体,理应得到善待。
邢书航盯着林惊春的脸,看了好一会,没有从她的脸上找到剖开同为人尸体该有的愧疚、不适,就好像她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这种事情。
他忽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惊春时,记忆里的她和现在的她重叠,他心中那种自从见到她后生出的隐隐不适感逐渐放大。
林惊春轻笑一声,收回视线,毫不犹豫地垂直下刀。
白术大吼:“林惊春!”
她想要上前,但被唐笑生给拦住了。
白术怒视唐笑生,反问:“你们就任由林惊春侮辱人?”
唐笑生淡淡说了一句:“反正都会死的,我会死,你也会死,死了之后发生什么,死去的人都不会知道,活人又何必自寻烦恼?”
这话就是站在林惊春那边了。
郭栩指着唐笑生,怒道:“诡辩!”
“你们就别吵了。”蒋星瑶嫌弃道,“什么体面,什么专业设备,他们……”
“他们死了就是一块烂肉,没必要这么讲究。”林惊春接了蒋星瑶的话。
她看向众人,将刀递回给唐笑生后,补了一句:“刀挺锋利。”
不用多费劲,就将尸体的肚子给拉开了。
天元几人倒吸一口凉气,尤其冬见与白术,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林惊春,似乎无法理解刚刚那句如此冷血的话竟然会从林惊春嘴里说出。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明明在酒店的时候,林惊春还会为了那个被背叛的李春雅不惜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但现在,她竟然会说出“死了就是一块烂肉”的话?
活人她都能如此心软善良对待,难道人死了就会立马收回她的所有善意吗?
着实不像是她的风格。
“挺多。”林惊春看着被剖开的肚子,冷笑。
随后抬头,她看向漫天神佛雕塑,轻声说道:“有意思。”
众人看向地面的尸体。
那尸体的肚子已经被林惊春以十字划开,腹腔就这么大喇喇地袒露在空气之中。
但那尸体的腹腔并非内脏,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眼球。
那些眼球挤在一起,有的微微转动;有的眨巴着;有的微微转动似乎正在观察周围一切;有的直直盯着那些神像雕刻;……
它们泡在鲜红色的液体里,被皮肉兜住,远远看去,如同一碗加满了料的饮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