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下旬，清江市公安局，三楼机房。
机房不大，原本是局里存放档案复印机的一间屋子，二十来个平方。但陆霆带人花了两天时间改造了一番——铺了防静电地板，装了空调和除湿机，电源线全部走暗线，还专门从市里请了电工师傅检查了一遍线路负荷。
两台长城486服务器已经稳稳地架在机柜上，屏幕亮着，盘古系统的蓝色桌面在古老的大头显示器上安静地跳动着时钟。
陆霆蹲在服务器前面，正在做最后的系统配置。他身边站着谢成功和两名软件班学员。三个人各搬着一台长城386电脑，正按照陆霆的指令逐一连接到局域网的集线器上。
“第三台客户端，Ip地址192.168.1.4，子网掩码255.255.255.0，网关192.168.1.1，“陆霆一边在服务器上敲着命令一边报参数，“成功，配置好了没有？“
“配置好了，霆哥，“谢成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能ping通服务器了。“
“好，继续下一台。“
这是陆霆带队进驻公安局的第三天。按照陆泽事先制定的部署方案，30台电脑要在五天之内全部安装到位、联网、部署盘古系统和公安档案管理软件，并完成磐石数据库的初始化配置。
30台电脑中，两台486作为数据库服务器和应用服务器，其余28台386作为客户端，分配到户籍科、刑侦科、治安科、办公室和一楼接待大厅。
陆霆把团队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由他自己带队，负责服务器安装和数据库配置。第二组由谢成功带队，负责客户端电脑的安装和联网。第三组由两名软件班学员负责，配合公安局的技术人员布设网线。
网线布设是整个部署工作中最辛苦的环节。公安局是一栋建于七十年代的四层办公楼，没有预埋任何网络管线，网线只能沿着走廊墙角走明线，穿楼板还要用电钻打孔。刘大柱和周小波跟着公安局的技术人员，从一楼到四楼，一天之内把所有网线布设完毕。
……
8月24日，硬件部署和网络调试全部完成。30台电脑全部联网，每台都能正常访问服务器。
陆霆在所有客户端上安装了盘古系统和公安档案管理软件，然后在服务器上启动了磐石数据库，创建了公安局专用的数据库实例。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数据库表结构初始化和公安档案管理系统的参数配置。
陆霆按照陆泽提供的设计文档，在磐石数据库中创建了五张核心数据表：户籍信息表、案件信息表、治安事件表、交通违章表和系统用户表。每张表都按照陆泽的指导建立了主键索引和常用查询字段的二级索引。
他打开户籍信息表的结构定义，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号“字段为主键，“姓名“字段建立了普通索引，“性别“、“出生日期“、“民族“、“籍贯“、“住址“、“职业“等字段一一对应。案件信息表中，“案件编号“为主键，“案件类型“和“发生时间“上建立了复合索引。
所有表结构创建完成后，陆霆运行了完整性检查，确认无误。然后他给陆泽打了一个电话。
“小泽，服务器和数据库都部署好了，客户端也全部连上了。明天可以开始数据录入了。“
“好，“电话那头的陆泽说，“数据录入之前，先让韩局长和几个科长试用一下系统，收集他们的反馈。界面上的问题要在数据录入之前全部修好。“
“明白。“
……
8月25日上午，韩建国副局长在办公室主任刘德明的陪同下来到了三楼的机房。
陆霆在一楼接待大厅安排了两台电脑作为演示终端。韩建国是第一次用鼠标，光标在屏幕上跳来跳去。陆霆耐心地握住他的手，教他如何握鼠标、单击和双击。韩建国练了几次，渐渐找到了感觉，点击“登录“进入主界面。
主界面简洁明了——左侧功能菜单栏分为“户籍管理“、“案件管理“、“治安管理“、“交通管理“、“统计报表“和“系统设置“六个模块。
“我先给您演示户籍查询，“陆霆说。此时数据库中已导入五百条模拟户籍记录。韩建国想了想，输入了“张伟“——清江市最常见的名字之一。
点击查询。
屏幕上几乎在瞬间显示出查询结果：共找到12条匹配记录，以表格形式展示。每条记录包含姓名、性别、年龄、住址等基本信息，一目了然。
韩建国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转头看向刘德明：“老刘，你看这个速度。“
刘德明也看愣了。他在公安局工作了二十多年，太清楚户籍查询的效率有多低。每次有群众来办事，需要查询某个人的户籍信息，值班民警要去档案室翻铁皮柜里的户籍卡片。如果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具体地址，可能要翻遍好几个档案柜，运气好的话十来分钟能找到，运气不好半个小时都不够。而刚才那次查询，从输入名字到显示结果，前后不超过十秒。
“再试一个，“韩建国说。这次他输入了一个地址——“清江市清河区建设路“。
点击查询。不到两秒钟，系统显示该地址下共有47条户籍记录。
韩建国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他想起了去年的一件事——一个外地来的女人到公安局报案，说她被人骗了。民警问她骗子的地址，她只记得大概在“建设路“附近，说不清具体门牌号。两个民警在档案室翻了整整一个下午，才从几千张户籍卡片中筛选出了二十多个可疑对象。最后虽然破了案，但那一个下午的翻查，让办案民警疲惫不堪。
“如果当时有这个系统，“韩建国低声对刘德明说，“五分钟就能查完。“
刘德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霆继续演示了案件查询功能。他在案件信息表中输入了案件类型“盗窃“和时间范围“1990年1月至9月“，系统在两秒钟内返回了清江市今年以来的所有盗窃案件列表，共387条。系统还自动生成了一个简单的统计图表——按月显示盗窃案件数量的变化趋势。
“这个趋势图有用，“韩建国说，“能看出什么时候案件高发。“
“是的，“陆霆说，“系统支持多种统计维度——按区域、按时间、按案件类型、按处理状态。您可以根据这些统计数据来调整警力部署。“
韩建国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已经被这个系统彻底说服了。
……
8月26日，数据录入工作正式启动。陆泽在美珍科技总部召开协调会，韩建国派刘德明参加。
“数据录入分三个阶段，“陆泽说，“第一阶段优先录入近五年户籍档案，约三万份。第二阶段录入案件和治安记录。第三阶段补录历史档案。我要特别强调数据准确性——每一条数据必须经过交叉校验，录入员录入一次，校验员核对一次。“
“软件班的四名学员，“陆泽转向谢成功，“你们协助录入工作，同时记录软件问题和录入员的速度错误率，找出最高效的方法推广。“
“好的，小陆老师。“谢成功说。
……
8月27日，谢成功带着三名软件班学员进驻公安局。录入在一楼大办公室进行，十名公安局录入员和四名学员分成两班，从早八点工作到晚八点。
谢成功发现录入员打字速度参差不齐，年纪大的“一指禅“录入一条要三到五分钟。他当晚整理简报发给陆泽，陆泽第二天就增加了“快捷录入模式“——常用字段自动填充默认值，支持数字代码代替文字输入。录入速度立竿见影地提升了40%。
……
8月28日傍晚，韩建国亲自来查看进度。
“今天录了多少？“他问谢成功。
“累计一千四百二十七条户籍记录，校验通过一千三百八十九条，错误率2.7%。“
韩建国走到一台电脑前，输入他家所在的街道地址。几秒钟内系统显示出该地址下所有户籍记录，与纸质档案完全一致。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二十多年前他刚当民警时，档案室的两间平房里铁皮柜从地摞到天花板，翻一次档案少说半小时。如今十秒钟就能查完，解决这个问题的竟然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替我谢谢小陆，“韩建国起身时回头说，“这个示范点，一定给他办好。“
……
8月29日，陆泽在陆霆的陪同下来到公安局，做了一次全面的系统运行检查。
他先到三楼机房查看了服务器的运行日志。磐石数据库已经连续运行了一百二十个小时，处理了超过三万次数据库操作，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内存使用稳定，磁盘I/o正常，两台服务器之间的数据同步延迟在两秒以内。
然后他到一楼抽查了二十条已录入记录，与纸质档案逐一核对，全部准确。最后到户籍科观察实际使用——一位民警输入群众姓名和身份证号，十秒钟调出完整信息，点击“打印“后针式打印机吐出清晰的户籍证明。那位群众接过证明满脸惊讶：“现在派出所都用上电脑了？“
陆泽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户籍查询从三十分钟缩短到十秒——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效率提升，而是工作方式的根本变革。当数据被数字化、被索引、被关联之后，它释放出的价值远远超出了原始数据本身。
离开公安局的时候，陆泽对陆霆说：“公安局的项目已经跑通了。接下来图书馆和税务局的部署，可以直接复用这套经验。硬件部署流程、数据库初始化方案、数据录入管理机制，都可以标准化。“
陆霆点头：“我整理一份标准的部署手册，以后每个新项目都按手册来。“
“好。“陆泽说。
公安局大楼前的国徽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的值班民警正用对讲机呼叫同事——自从装了这套系统，他们再也不用跑上跑下地翻档案了。
陆泽上了车，魏小勇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陆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栋四层的办公楼，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个政务示范点，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