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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武侠修真 > 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 第三百三十八章 风滩斜起避惊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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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风滩斜起避惊涛

鸡婆大师连续嘶吼着,凄厉到不似人声。

他的双眼彻底翻白,脸上青筋暴起如蚯蚓盘绕,两根竖起的手指已经划破了眼皮,鲜血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蜿蜒而下。

但对于如此剧痛,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反而更加用力地要朝着自己的眼眶戳下去,嘴里喃喃地念着癫狂破碎的经文。

“血佛降世……业火焚身……”

“众生皆苦……唯有剜目自证……”

“一切罪孽归于我身……”

此时一声清喝骤然划破死寂,有道青影如闪电般从人群后窜出,兔起鹘落间便追赶上来。

“大家小心!”

此身形连晃出现在鸡婆大师的面前,只见他右手快逾奔雷,金蛇缠丝般精准地扣住老和尚的手腕,同时左手的食指中指并拢,快得留下残影般点在了他的天突、膻中、巨阙三处大穴上。

随着指力透体而入,内力在穴道中涌动,鸡婆大师才浑身猛然一震,那双疯狂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身体软软地向下瘫倒,此人顺势扶住他,将他轻轻放在地板上。

然而老和尚脸上仍挂着那幅痛苦扭曲的神情,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诡异的青黑色,血管也在皮肤下疯狂跳动,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里面游走。

“江掌门,快扶去后堂!”

又一声清喝响起,众人才看见面前是位两鬓微染风霜的中年男子,虽作寻常江湖人士打扮隐藏身份,但腰间露出了一柄金光灿烂的蛇形奇剑,却是气度森然,迥异俗人。

“多谢袁大侠出手相救。”

江闻似乎丝毫不意外袁承志的出现,他快步走了过来,将其搀到了后堂,然后连忙蹲下查看鸡婆大师的情况。

一入手,江闻只觉得老和尚的脉搏微弱杂乱,心神似乎完全被阴邪侵蚀,早已丧失了自主意识,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会真的抠出自己的眼珠,奉献为某种诡异事物的祭品。

“江掌门,大师似乎是被红阳血佛荼毒了,袁某的办法只能控制一时,你可有其他方式帮他恢复神智?”

江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扶着他盘膝坐下,然后将右手虚按在了鸡婆大师的百会穴上。

温暖醇厚的九阳真气从他掌心涌出,如同一轮初升的朝阳,缓缓注入老和尚的体内,九阳神功至阳至刚,并且是天下罕有的疗伤真气,甫一进入穴道,便将一切不协调的气机理顺,甚至发出冰雪投入烈火般的“滋滋”声响,诡异青黑也缓缓减少,开始从四肢向躯干处褪去。

同时,江闻左手一翻,一枚通体灰白如卵石、貌不惊人的黯淡珠子便出现掌中,一股怪异的光线瞬间折射跳跃在两人之间,让手持珠子的江闻也变得影影绰绰、似鬼非鬼了起来。

“……这是摩尼宝珠?!”

袁承志骇然道,“这东西不是本应该在那个人手里的吗?为何会出现在你这儿?”

江闻一边持续加强着对内劲的掌控,一边坦然地说道。

“我也不清楚赵无极当初为何要将它交给我,但是他既然能靠着摩尼宝珠照见三世,去往大千世界中礼‘佛’,我猜这东西应该能护住鸡婆大师的周全。”

随着摩尼宝珠出现在他掌心,辉光顿时将江闻、袁承志和鸡婆大师笼罩其中,江闻将他放置在鸡婆大师打坐合拢的双手之中,后堂内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气息顿时消散无踪,众人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扑面而来,刚才那种莫名的心神不宁、想要自残的冲动也烟消云散。

眼见鸡婆大师内力已经自行运转,情势逐渐稳定,江闻才长舒口气对袁承志说道。

“袁大侠,如今情况发展,似乎与你所猜测的不太一致啊。你不是说我以降真香催变凶手,盗走青牛翁道士像的人就会显露,可能有一些‘亡人’也会因此出现,但你可没说会把这等希夷之物给引出来?”

袁承志也抱憾言道:“袁某也只是猜测个大半。青牛翁道士像能够借着某些诡异武学的契机,从而引出与希夷有关的‘亡人’——我却没想到这个世上,竟然还能有直面‘祂们’之后,还活下来的奇人……”

江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道:“难怪你特意叮嘱,让我今天绝对不能出手与之接触,不然以我们两人的经历见闻,指不定引出什么不可言说的恐怖之物,那今天大王峰上就要血流成河了。”

袁承志坦然承认道:“诚然如此。我没有十成十的证据,又怕打草惊蛇放跑了罪首,这才出此下策。这一切还是有赖江湖同道信任,否则今日更不知要如何收场。”

对于袁承志来说,七八成的把握仍旧不够保险;而对江闻来说,有三成把握就够赌一把了,剩下的七成概率,他自然会在千变万化的形势中去寻找机会。

昨天晚上,也就是三日之期即将到来前的深夜,神隐许久的袁承志忽然风尘仆仆赶来。

他先是找到了江闻,说自己可能知道了青牛翁道士像的真面目,只是还不知道罪首此行有何目的,或许要借助一些引魂通幽的手段,才能把他找出来。

但江闻早就猜到了,西城王君所传的除了这尊青牛翁道士像,恐怕还有失传已久的青鸟降真术,江闻虽然依旧不怎么相信“死而复生”之事,但一个朦胧的念头已经萌生,带着他逐渐接近真相。

于是江闻告诉他,或许办法就藏在桑悦所写的那篇《降真香说》之中,他这几天思考了所有的细节,得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答案,又正好元化子不仅能复刻出完美的降真香,家里甚至还有一颗濒临绝迹的水犀角,于是一场计划就悄然无声地开始了——

只是直至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这场武林大会的走向,将到达何等诡谲离奇的地步……

………………

通天殿正堂内,傅玉书仍低着头,看向自己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手掌,指节处的皮肤逐渐皲裂翻卷,黑褐色的腐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依旧挂着那三分恰到好处的浅笑,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纯粹到诡异的疑惑,仿佛眼前这具正在腐烂崩坏的躯体,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奇怪。”

崩坏没有损伤他的声带,因此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每个字的音调都精准得如同宫廷乐谱,听不出半分痛苦或惊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这是怎么了?我的计划……好像出了点小问题。”

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的地方,皮肤立刻像薄纸一样簌簌剥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正微微蠕动的筋肉。

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连眼角弧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就好像一个戴着精致瓷面具的木偶,面具之下的血肉正在腐朽消融,而面具本身却依旧完美无瑕。

“不对劲,为什么没有唤出‘他们’,难道……不在里面?”

傅玉书的目光扫过众人,通天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嗜血观众们僵在原地,眼睛悉数死死地盯着傅玉书——如今这股违和感太过强烈,乃至于比任何凶神恶煞的模样,都要让人毛骨悚然。

傅玉书浅笑着回过头,仿佛连皮肉肌肤的剥离都损害不到他温润的气质,眼中是极致而纯粹的想法,就好像一名天真幼童刚刚宣布下午的游戏是去田里踩死青蛙。

“无妨,只是一次偶然的失败。趁这具躯体还没损坏,让我看看这一次,要如何抉择才好……”

冯道德捂着胸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才被傅玉书打成重伤,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傅玉书,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他知道傅玉书现在的情况,比旁人想象的更危险。

虽然因鸡婆大师身上出现的意外,让“洞玄”的身体开始崩坏,但同时也彻底释放开了他的枷锁。现在的傅玉书,不是那个伪装起来的武当叛徒,而是已经没有了任何顾忌的纯粹之人,他只会变得更加疯狂和残忍。

这样的场面在当年金轮台上,他就已经目睹过了一次,也见证了傅玉书即便处在无可挽回的绝境中,又是如何用话语和自己的死,一步步将云飞扬逼至精神崩溃的境地。

仿佛是为了印证冯道德的猜想,傅玉书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蓄力,他的身形一晃,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武林中人猛扑过来。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正常人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角度,鲜血淋漓的左臂竟然像软鞭一样绕到了背后,探出一招比蛇更歹毒、比鹤更凶戾的杀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冯道德强撑伤体上前对招,即便在双方同样受伤的前提下,他依旧觉得胸口一闷,嘴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鲜血。

“好强的功力!”袁紫衣脸色一变,立刻抽出腰间的银丝软鞭,鞭尾斜垂地面,护在了严咏春的身前——她明显感受到了傅玉书的攻击对象变了,他现在似乎在搜寻一些更加合适的猎物。

傅玉书一击不中,缓缓退了回去,他身上的裂痕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原本青色道袍已经被黑褐色的血浸透,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完美,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冯师兄,真是好本事。”

他轻轻抖去身上的灰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老友聊天,“竟然连舍身的念头都动了。不过为什么你非要挡住我,我们不是一路的吗?”

两人兔起鹘落间又拆了二十余招,冯道德越来越狼狈。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内力也消耗殆尽,每一次出手都显得无比艰难,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气血翻涌。傅玉书却依旧游刃有余,他的每一招都精准地预判了冯道德的下一步动作,仿佛冯道德的心思在他面前完全是透明的。

“冯师兄,我说过,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

傅玉书的声音轻飘飘地在冯道德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就算你豁出去性命要杀我,我也不希望与你为敌。”

随即他左手成爪,抓向冯道德的喉咙,冯道德大惊失色,急忙向后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肩膀上被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而下一刻,傅玉书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招式也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他的蛇鹤十三式原本就以灵动诡异见长,现在身体濒临支离破碎之后,更是突破了人体生理的极限。他的头可以转到背后,腿可以弯成三百六十度,甚至身体可以在攻击中转向,四肢分别从左右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同时攻来!

“休想放肆!”

冯道德怒吼一声,再度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傅玉书的对手,但如今他是武当派的掌门,此刻若是像当年那样退缩,他如何对得起当初无比信任自己的师兄弟们?他只知道要阻止面前这个邪恶之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随即,他将武当易筋经与少林易筋经的内力同时催发到极致,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劲在他周身穴道中缠绕,哪怕会损伤经脉,他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拳风如雷,直捣傅玉书的面门。

然而,傅玉书只是轻轻一侧身,就如同游戏般避开了他的拳头。同时,他的右手如鹤啄般轻点,精准地啄在了冯道德的肘尖上——

冯道德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劲力顺着手臂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内力运转也顿时滞涩,同时就被一掌击飞了出去。

傅玉书缓缓转过身,看向场中众人,脸上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狰狞残忍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用指尖轻轻擦去脸上的血迹,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快跑啊!这个人疯了!”

不知道是谁颤抖着喊了一声,原本僵在原地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尖叫着朝着殿门跑去,你推我搡,乱作一团,有人被绊倒在地,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停下,直接从他身上踩了过去——只

不过在叫喊声和咒骂声后,前面成功跑出去的人,竟然躲在殿外看热闹,竟然还舍不得完全离去。

武林人士们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着,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人推了身材魁梧的汉子一把,却被他猛地一肩膀顶飞出去,随后又是一左一右双手抓擒,硬在面前顶开一条通路。

归辛树本来听从袁承志的吩咐,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但他素来心高气傲,看不惯傅玉书如此嚣张,如此视天下武林人士如无物,修炼武功带来的争强好胜,早已让他怒火中烧——

此刻看到众人如此狼狈逃窜,更是觉得武林颜面尽失。

“够了!”

归辛树大喝一声,声音如洪钟般响亮,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声,“区区一个邪魔外道,也敢在此猖狂!今天我归辛树就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跃起,一拳朝着傅玉书打去。这一拳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拳风刚猛无匹,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空气都被打得发出“呜呜”之声,拳未至,强劲的劲风已经吹得傅玉书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仍旧记得师弟袁承志的叮嘱,但他的惊世智慧告诉他这有何难,只要一拳将之打杀了去,又何必忧心什么后患覆辙!

傅玉书停下了对冯道德的追杀,缓缓转过身,看向杀来的归辛树。

“等你很久了,归大侠。”

傅玉书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同时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迎向了归辛树那势大力沉的拳头。

“砰!”

拳掌相交之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甚至将周围的桌椅板凳、香炉烛台都震倒在地。

归辛树只觉一股阴柔却又霸道无比的劲力从对方的手掌传来,这股劲力诡异至极,竟然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经脉之中,疯狂地破坏着他的内力运行。

他顿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

归辛树心中大惊,先前只看见他的招式诡异无比,却没想到傅玉书的内力突变,竟然变得如此深厚诡异。但他素来不服输,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双拳如雨点般朝着傅玉书打去,招招不离要害,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破玉拳。

然而,“傅玉书”却突然身形一晃,使出了一种纵横转折、难以捕捉的轻功,身影在原地留下了无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快得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

归辛树的拳头全部打在了残影上,他心中一紧,暗叫不好。还没等他转身防御,傅玉书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背后!

“归大侠,小心背后!”

赵半山正护着红豆与洪文定,此时想要出手救援也已经来不及了。

归辛树急忙转身,却只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狰狞扭曲的脸。“傅玉书”的右拳凝聚了全部的邪力,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背心之上!

“噗——”

归辛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傅玉书的脸上,随后便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数丈开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一刻,“傅玉书”脸上那保持了许久的、完美无缺的笑容,陡然消失了!

“傅玉书”没有擦去脸上血滴,没有整理衣袍皱褶,他身上的割截伤势似乎在缓缓恢复,温润如玉的气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残忍、极其狰狞的笑容,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白尖锐的牙齿。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算计和得意,仿佛一个耐心等待了许久的猎人,终于看到自己的猎物一步步落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兵不厌诈。”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嘴角的笑容越发深邃,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江闻与袁承志此时闻声赶到前殿,猛然发现面前这个道袍之人模样气质大变,顿时对视一眼,知道他似乎又发生了某种不明变化。

而此人先是嗤之以鼻地看了一眼归辛树,随后死死盯着面前的袁承志,脸上的邪诈之气顿时化为滔天凶焰,几欲焚天。

“当初华山之战不够尽兴,如今碍事的人都解决了。现在,终于又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