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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谍战江城 >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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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

金陵!

天刚蒙蒙亮,料峭的春风卷着金陵城的尘土,吹过鸡鸣寺旁考试院的灰砖围墙。

全城已经戒严。

大街小巷由日军宪兵与金陵伪警察层层布防,路口架设铁丝网,荷枪的士兵分立两侧,寻常百姓一律不准靠近考试院周遭半条街。

偶尔有过路行人,都要被拦下来仔细盘查证件。

围墙之内,汪兆铭的警卫队刺刀出鞘,沿着甬道、礼堂两侧列队站定,枪杆映着清晨灰白的天光。

大礼堂并不算宏大,内里挤得满满当当,两千余人绝大多数只能站着。

孙先生的画像高悬正墙,下方摆着简单的供案。

没有普通民众,到场的全是各路投敌官员,不少人身着蓝布长袍黑马褂,也有部分人穿西装,神色各有不同,有人志得意满,也有人面色沉郁,心底惴惴不安。

汪兆铭走在队伍最前面,陈公博、周佛海、褚民谊、梁鸿志一众高官紧随其后,鱼贯踏入礼堂。

八时整,典礼正式开启。

中华民国的国歌在封闭的礼堂内奏响,所有人齐齐垂首肃立。

汪兆铭语调平缓,一字一句诵读孙先生的遗嘱,声音在空旷的厅内回荡。

诵读完毕,各院部的汉奸依次上前,进行就职宣誓。

汪兆铭就任国民政府代理主席兼行政院院长。

站在人群之中的周佛海目光四下扫过,礼堂内外,看不到一名日本正式使节。城外街巷布满日军,却只在外围充当警戒,日方高官一个也没有踏入这座礼堂。日本首相的祝贺,仅仅是通过广播电波遥遥传来。

广播喇叭沙沙作响,传出米内光政的祝词,场内便跟着响起参差不齐的呼喊:

“拥护新政府!”

“中日和平!”

“和平反共建国!”

礼炮在外轰鸣响起。

升国旗时还生出一阵慌乱。

起初升起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没有挂上日军硬性规定的黄色三角飘带。场外监视的日本顾问当即提出抗议,旗帜匆匆降下,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将绣着“和平反共建国”的黄布三角飘带附上去,才再度冉冉升起。

汪兆铭站在台前,发表“还都”演说。

他声音不高,却竭力渲染所谓中日和平的论调,痛斥陪都方面破坏和平,鼓吹共建东亚新秩序。

仪式草草落幕。

考试院门外,是特务胁迫而来的游行队伍,彩旗飘摇,标语写满庆祝还都金陵的字句。

可街巷深处,紧闭的门窗后面,无数南京百姓冷眼听着远处礼炮与口号,无人真心庆贺。

同一天,北平临时政府、金陵维新政府宣告解散,华北政务委员会登场。

陪都国民政府通电全国,斥责汪兆铭为汉奸傀儡;红党亦发表声明,绝不承认这个卖国政权。

喧嚣的典礼过后,金陵饱经战火的古城,就此坠入更深的沦陷黑暗之中。

……

江城。

春寒还没褪干净,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卷过街巷,吹得经委会大院门口的梧桐枝桠沙沙作响。

上午十点刚过,一阵清脆又张扬的报童吆喝声从街面传进来,打破了大院里原本按部就班的沉闷。

“号外!号外!”

“号外!汪主席还都金陵!国民政府今日重建!”

“中日和平奠基!东亚新秩序正式成立!”

喊声隔着院墙飘进各间办公室,原本低头处理公文的职员们纷纷停了笔,面面相觑几秒后,有人率先起身往门口跑,没一会儿工夫,经委会大院内就围了一圈人,争相抢着看刚送来的油墨未干的号外。

报纸头版印着汪兆铭登台的照片,加粗标题占了半幅版面,字字都透着傀儡政权粉饰出来的“盛大”。

大院里瞬间就乱了起来。

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几分侥幸的松弛,觉得“朝廷”正式挂牌,以后或许能安稳些;也有人皱着眉躲在角落,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沉郁,知道日本人既然把傀儡摆上了台面,往后的管控只会更严,日子只会更难熬。

谢景行刚从外面办事回来,手里也攥着一份号外,下巴微抬,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他路过航运科办公室时,特意停下脚步,对着里面的江绍棠扬了扬报纸,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老江,看见没?金陵那边落定了,以后总算有个正经名分了,这乱糟糟的日子,也该到头了。”

江绍棠正坐在桌前翻航运台账,闻言只抬了抬眼,淡淡“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报纸扫了两眼,没接他的话茬。

他心里门儿清,谢景行这是仗着谢振在市政府的位置,觉得汪兆铭的政府一成立,谢家的靠山更硬了,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可他是童守静线上的人,如今政权洗牌,童主任那边还没递过话来,观望才是最稳妥的。

“瞧你这淡定劲儿。”谢景行讨了个没趣,讪讪笑了笑,也不多留,转身往物资科走,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等会儿要不要给谢振打个电话,问问以后物资科的权限会不会跟着水涨船高。

二楼最深处的副主任办公室里,侯曾萌背着手站在窗前,指尖捏着崭新的报纸,脸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窗下院子里的议论声隐约飘上来,他却充耳不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汪兆铭在金陵挂牌,北平、金陵的旧政府一并撤了,华北政务委员会另立,整个日占区的权力格局都要重新洗牌。许照汉那边肯定会借着这股东风伸手揽权,经委会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只会更多。

殷书恒被抓的事本就是个隐患,如今局势一变,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他沉吟片刻,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提笔准备给许照汉写一封亲笔信。

这种时候,站队必须站得稳、跟得紧。

顶楼主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薛炳武脚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攥着两份报纸,脸色比楼下那些看热闹的人凝重得多。

他反手带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报纸摊在顾青知面前,压低声音:“主任,金陵那边的事,落定了。”

顾青知刚批完一份物资调拨单,闻言笔尖微微一顿,随即放下钢笔,伸手拿过报纸。

他垂着眼,目光缓缓扫过头条新闻、就职名单、各方通电,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惊讶,没有愤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在看一则无关紧要的市井消息。

办公室里很静,窗外隐约飘来街面上稀稀拉拉的口号声,是警察局逼着商铺伙计、街边闲汉凑出来的游行队伍,喊得有气无力,听着格外滑稽。

“声势倒是闹得不小。”

顾青知缓缓合上报纸,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汪先生这一步棋走得也算决绝。”

“从此以后,这江南半壁,日本人连面都不用多露了,台前自有傀儡替他们撑着。”

这话是标准的官场说辞,分寸拿捏得极好,就算墙角真藏了窃听器,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薛炳武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主任,我刚从楼下上来,人心都乱了。”

“不少人都在琢磨站队,侯主任那边已经有人悄悄去送礼走动了,谢景行更是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还有谢振那边……今早市政府来了电话,语气比往日硬气得多,怕是觉得有了名头,腰杆更粗了。”

顾青知淡淡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凉,他却像毫无察觉。

“腰杆粗不粗,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算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看向薛炳武,语气依旧平稳。

“皇军愿意给他们这块牌子,是为了让他们替自己收税、筹粮、管百姓,不是真让他们掌权。谢振想借着这股东风找事,也得看看宪兵司令部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卷宗。

正是殷书恒和骆秉谦的案子材料。

“之前整理好的那两份材料,你下午亲自送一趟宪兵司令部,亲手交到佐野课长手里。证据链做扎实,每一笔都有迹可循。案子是皇军定的,不是我们定的,谢振就算有再大的名头,也翻不了日本人的案。”

“明白。”薛炳武立刻点头,随即又皱起眉:“主任,还有件事。如今新政府成立,各部门估计都要改组调整,咱们经委会……还有稽查科的权限,会不会被收走一部分?毕竟名义上,以后都要归上面统辖了。”

顾青知闻言,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沉了沉。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话说得半明半暗,既像谈公事,又像递提醒:“改组是必然的,但皇军的心思从来没变。皇军要的是物资顺畅、市面安稳、抗日势力肃清。”

“经委会管着江城的经济命脉,稽查科握着肃查的刀,这两样都是皇军要用的,短时间内动不了。”

“只不过以后水会更浑,伸手进来的人会更多。”他抬眼看向薛炳武,语气郑重了几分:“你回去之后,把稽查科内部再筛一遍,手脚不干净、心思活络的,该调走的调走,该边缘化的边缘化。所有经手的案子,卷宗、证据、流程,全部按章程走严,半点错处都不能留。规矩越多,我们越要守规矩,守得住规矩,才站得住脚。”

薛炳武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局势越乱,越要自身干净。

各方势力伸手越多,越要把把柄攥在自己手里,把尾巴扫得干干净净。

汪伪政府挂牌,明面上是日本人的傀儡更体面了,暗地里却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乱局,有风险,也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还有……”顾青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下面人愿意闹就让他们闹,愿意站队就让他们站。侯曾萌想动,谢景行想飘,都随他们去。经委会这潭水,浑一点,反而好做事。正好借着这股风,把该清的蛀虫清出去,该补的位置补上来。”

薛炳武眼睛一亮,立刻应道:“是!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他不再多留,拿起桌上的材料转身出门,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顾青知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窗帘一角,望向街面。

远处的主干道上,稀稀拉拉的游行队伍正慢慢走过,彩旗被风吹得蔫蔫的,标语上的“庆祝还都”几个字歪歪扭扭,喊口号的人有气无力,路边的百姓要么低头快步走过,要么躲在门窗后冷眼旁观,没有半分真心的庆贺。

和金陵那座考试院里的喧嚣如出一辙,台上的人演得卖力,台下的人看得清明,满地都是粉饰出来的太平,底下藏着的,是更深的沦陷与更沉的黑暗。

顾青知缓缓放下窗帘,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他知道,汪伪政权的成立,不是这场战乱的终点,而是更漫长蛰伏的开始。

往后的日子,试探会更多,陷阱会更密,肩上的担子也会更重。

但他没得退,也不能退。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拿起钢笔,笔尖落在公文纸上。

窗外的口号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他却早已心定如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