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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丰年,京师又是一片银装素裹,如今已经新皇登基的第六个年头,世道平顺,天下安泰,虽然这样认为的只有百姓,毕竟只要这赋税加不到自己头上,他们根本不在乎朝廷里的老爷们下什么大棋。

一片银装宁和的皇宫之中,有一座秀雅雍容的宫殿格外有烟火气,此处是凤栖宫,正是皇后的居所。

元岁新日,今日是百官命妇进宫拜见的大日子,皇帝在前朝宴饮群臣,皇后便在此处接待那些个大臣的家眷。

即便是过去了六年,已经成为两个孩子母亲的永乐仍旧是颜色如故,岁月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她受到的偏爱实在太多。

席位上的夫人小姐们都颇为羡慕地看着永乐,以前只知道锦衣卫全是刽子手,没想到这里头竟还专门出情种,一连几个都是如此,怎么能叫人不羡慕。

皇帝对女色不上心,登基六年这皇城后宫都只有一位主人,这是天下女儿家都羡慕不已的事情,即便在文人口中皇帝的名声已经糟糕透顶,但在女子眼里,这位深情的皇帝不知是多少人倾慕的对象。

皇帝不爱女色,这对于各位大人来说算是好事也算是坏事,好的地方在于皇帝有自制力,不会因此闹出什么大麻烦,坏处在于......他们现在想要讨好皇帝竟有些无路可走。

皇帝虽不吝享乐,却也没有过分沉迷于此,从登基到今日,京中极少有人能够摸透皇帝的喜好,除了当年在锦衣卫的旧部之外,似乎就只剩下一个人,那便是曾经的侍郎公子杨致远,也就是如今的鸿胪寺少卿杨大人。

当年靠着讨好陆指挥使的杨公子如今也终于混出头了,虽然靠的依旧是皇帝的宠信,但他自己也不是没有本事的,这八面玲珑性格,正是适合在鸿胪寺任职。

这位杨大人早年就是皇帝的好友,如今更是成了众多大臣羡慕的对象,因为比起其他人送礼不得其所,杨大人的礼物每一次都能够叫皇帝欣然接受。

于是,在众多大臣明里暗里的恳求讨好下,杨大人终于舍得开一次尊口,告诉了大伙讨好皇帝的真正手段,总结起来关隘就是一句话——

少琢磨皇帝,多关心皇后。

这就是杨大人多年苦思得出的结论,聪明人一下就听明白了,这话的确在理,皇帝的喜好古怪不说,送礼给皇帝还容易被御史逮住参上一本,可要是把目光放在皇后身上就不一样了。

于是茅塞顿开的大臣们纷纷放弃了直接讨好皇帝,转而开始让自家的夫人想办法在皇后面前刷存在感。

今日宴席上便有一位妇人频频与皇后说话。

“说起来公主今年也到了该进学的年纪,读书辛苦,身边若没有几个得心的人照顾着,总归是太累了。”

这妇人看似不经意的话倒是让永乐上了心,公主已经五岁了,也是时候该给她找几个同龄的伴读了,哪怕是陪着玩也可以。

“陈夫人说得是,本宫是该替公主准备了。”永乐对那妇人点了点头,后者仿佛得了什么肯定似的,神情激动地便接着要说话了。

“说起来,臣妇的女儿今年也——”

“皇后娘娘,听说今年这宫中的梅花开得漂亮,不知能否叫臣妇也开开眼界。”

有一人打断了陈夫人的话,她心头一阵恼火,正想着看看是谁坏了她的好事,回头一瞧见那说话之人,顿时如同一盆凉水浇在了头顶,她勉强扯了个笑脸,退到一边去了。

“今年的梅花确实开得不错,那不如我们大家一起都去看看吧。”

说着,永乐起身,和众命妇一道去了御花园赏梅。

......

众人离开之后,落在最后的一名掌事姑姑悄悄叫来了身边的小太监。

那太监脸上满是殷切的讨好:“琥珀姑姑,您有什么吩咐?”

皇后身边两个得力的掌事姑姑,一位是琥珀,一位是香草,这都是皇后早年间的贴身侍女,如今各自都成了这后宫里不可忽视的存在。

尤其是这琥珀,几乎皇后宫里的大小事都需她来点头,兴许是当初孟贵妃将永乐教养得太好,以至于那些人心算计的东西这位公主也是随了自己母妃,总结就是四个字,一窍不通。

当年贵妃宫中有阿绣姑姑帮衬,如今则是换成了琥珀来主持大局,可以说如果没有她,只怕这凤栖宫第二天就要乱。

“方才那位陈夫人,似乎很关心公主。”琥珀若有所指。

“姑姑慧眼,那位陈夫人已经是第二次提起公主伴读一事了,奴婢瞧着,她兴许是想要毛遂自荐自家的姑娘,奴婢还听闻啊,这陈夫人膝下还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恰好也与公主差不了几岁。”

琥珀眼眸微冷:“公主才不过五岁,就有人已经想要开始算计了,胆子真是大,上回才斩了这些世家的爪子,如今看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小太监低眉顺眼地应着:“姑姑说得是呢,这些人胆大包天,不过是欺皇后娘娘善良,想着事不过三......”

琥珀冷笑:“她不会有第三次机会了......前殿那儿还没散吧?”

“正热闹着呢。”那小太监答道。

“好,那你替我去给应指挥使带句话。”琥珀看了眼那小太监,她话未说尽,想来对方是明白的。

“奴婢明白的,姑姑放心,话一定带到。”

那小太监会意退下,接着立刻就动身去了前殿,太极宫里的宴席十分热闹,毕竟觥筹交错之间,一个宫中侍女在给应无殇添酒的时候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便神色平静地退开了。

待到宴席结束之后,应无殇跟着同僚离宫之时不着痕迹地慢了几步,那小太监便在这里候着他。

“曹公公,不知何事寻本官?”应无殇问道。

别看这小太监在谁面前都是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子,他的身份可不一般,他名叫曹顺,乃是上一任总管大太监曹元的义子,如今更是提领东厂,可谓位高权重。

“指挥使大人,”曹顺低声道:“近日陈夫人时常在娘娘耳边提起为公主选伴读一事,琥珀姑姑听了有些不喜。”

应无殇立刻明白了,他眼底含着冷意:“陈家,陈氏,哼,看来陈音这个大小姐的威望也不过如此,这么快就压不住了那些人的野心了......烦请公公转告琥珀姑娘,此事本官定会处理干净,辛苦公公了。”

说话间,一张银票被塞入了曹顺的手中,小太监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了然。

曹顺垂眸,声细如蝇:“近来娘娘与殿下玩耍时,常常提及昔年与陛下一道下江南之事。”

应无殇微微颔首:“多谢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