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连长不好干,既当爹,又当妈,”早饭期间,顾延抱怨道:“碰见个舒心的指导员还好,要是遇着我那位搭档。”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妥妥一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上我这镀金来了。”
“你比别人好哪去了?”
不用想,这张饭桌上敢这么说,能这么说顾延的只有一位,那就是他姐顾宁。
比去年有所不同,顾宁今年对弟弟尤为严厉,甚至愿意管他了。
顾延享受到了过去二十多年都没有过的待遇,他姐竟然愿意说他了。
不过也是件悲催的事,外甥女有样学样,学她妈妈,对自己也敢直呼大名。
“我至少凭自己本事。”
顾延不敢直接顶撞姐姐,不过眼神却是飘向姐夫,示意他赶紧管管,怎么都欺负自己呢。
周瑶在桌子下面踩了他一脚,示意他别说话,好好吃饭,却让顾延的表情更加无奈。
顾宁瞥了他一眼,懒得说他的模样,弟弟第一天放假回来还好,说不上姐弟情深,但也让二丫做好吃的。
都没过一晚上,要不是看在周瑶的份上,第二天就让他带着行李滚蛋了。
是顾延回来的第二天,李姝告状,说老舅睡了整整一天,就吃饭起来了。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快一周了,顾宁是越看他越不顺眼,结婚了还这么懒,多暂能长大?
“这种情况多吗?”
李学武剥了一个鸡蛋,先给了李姝,又一个才给了李宁,示意两个小的专心吃饭。
李姝和李宁都跟老舅皮惯了,顾延也没个正型,在外面一副骄傲的模样,在家里跟孩子似的。
抢李姝的零食,扒李宁的裤子,逮着了就喊李宁过去,给看看唧唧。
就这样,俩孩子要是怕他才怪了。
李宁用小勺子自己吃着早饭,眼睛却是看向老舅,挤眉弄眼的,颇觉得有趣。
“不多,算我倒霉呗。”
顾延叹了口气,道:“谁让我的连最好呢,让丫的给盯上了,我还不好意思跟上面说撵走他。”
“那得看你怎么想了。”李学武笑了笑,开导他道:“部队就是个大熔炉,谁进去滚三圈都要变一变。”
他看向小舅子说道:“决定权在你,你要想改造他,那有的是办法。”
“我想,你们领导也想看一看你有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能力,算是一种考验吧。”
“我就知道——”顾延使劲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弯弯绕就是多。”
“我帮你,你还说我啊?”
李学武好笑地瞅了他一眼,见周瑶瞪他,便问道:“保卫处最近没什么事吧?”
“是,姐夫,没啥事。”
周瑶转头看向他,笑了笑,说道:“现在效益好,福利好,治安管理上也轻松了不少。”
“那就更应该狠抓一抓了。”
李学武提醒她道:“只有在这个时候狠抓治安,以后遇到问题了,才好有处理的空间。”
“明白了。”周瑶放下筷子,很是认真地点点头,应道:“下来我就安排制定方案,尽快实施……”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道:“不用这样,在家里,轻松些。”
他点了点头,对周瑶说道:“我在家是不谈工作的,只是难得见着你,便要多嘴。”
“我现在也不分管安全工作,就是给你个建议。”
“谢谢姐夫。”周瑶听懂他的意思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顾延挑了挑眉毛,笑着问周瑶道:“在姐夫手底下当差是不是比我现在还难?”
周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快点吃,吃完送我去上班。”
“你不是都自己骑车上班的嘛……”他还想说,剩下的话已经被周瑶一脚踩回了肚子里。
“嘻——”老舅和舅妈的互动全被李姝和李宁看在了眼里,姐弟两个对视一眼,齐齐偷笑出声。
李学武家里的早饭比较随意,不过多是细粮,白面馒头、白米粥,再搭配煮鸡蛋和凉拌菜。
因为有小孩子,二丫还准备了两份小炒菜,都是菜园子里的时蔬,有时候还放一些肉丁。
李学武的饭量很大,顾宁因为手术多,早餐吃的也多,这一早餐,竹编的笸箩盛装十几个馒头都吃没了。
因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所以李学武家里是不存在睡懒觉这种情况的。
顾延倒是想了,可周瑶不让,赖在姐姐家里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要是还让二丫等着热早饭,那可真——
其实让周瑶说,她是不想来的,上班距离远了不说,多少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可是顾延脸皮厚,说她一日三餐都能在单位解决,他自己一个人在家要饿死了。
非拉着她来姐姐家住,美其名曰帮忙带孩子。
李姝和李宁一个上小学,一个上幼儿园,哪里就需要他帮忙带了,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
这话连二丫都是不信的,就更别说顾宁了。
不过小两口以来,这家里算是住满了,楼上李学武一家四口,楼下他们小两口再加上二丫和赵雅萍。
早饭和晚饭能坐满一张桌子,吃饭可热闹了。
“我去上学了,再见——”
小鸟似的,李姝背着大书包,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便冲出了门厅。
就在院门口,总院小学上学小分队已经到了,分队长戴着红领巾,手里还有一块小牌子,可正式了。
从一年级下半年开始,也就是从今年,李姝上学和放学就不用家长接送了,学校组织了上下学小分队。
上学的时候按照路线,从最远的一家开始集合,大家一起走路去学校。
放学的时候又是集合在一起,按照大部队路线,再分路口和街道散开,直到最远的一名到家。
这种情况倒是适合李姝,家离学校很近,她是小分队到学校的最后一站,也是放学回家的第一站。
二丫本来是坚持要送的,可李学武和顾宁都很放心,这年月还真没有偷孩子的。
你想吧,连自己生的都养不过来呢,还偷人家的?
再一个,李姝的相貌很特殊,一般人还真就不敢算计她,得是多复杂的家庭,拥有这样的孩子。
所以早晨二丫外出的任务便少了一项,只剩下送李宁去幼儿园。
有的时候时间足够,赵雅萍也会帮忙,李宁的幼儿园就是曾经李姝上的那个,距离家里也很近。
李学武是有一台二八大杠的,不过现在传到谁手里就不知道了,他只知道李雪最后骑来着。
为了方便二丫接送孩子和买菜方便,顾宁特意买了台女士的自行车,带车筐和儿童座椅的那种。
不过幼儿园上学的时间稍稍晚一点,李宁是要等着大家上班走了以后才会去上学。
今天特殊,妈妈休息,会亲自送他去幼儿园,虽然说最近几天都是老舅走路送他,路上很有趣,但他还是喜欢和妈妈一起。
“齐言,来。”
顾延正站在院里,等着去送周瑶,见汽车停在了门口,齐言从车上下来了。
他笑着招手道:“挺长时间没见着你了。”
“顾连长,您挺好的。”
齐言笑着进了院,同顾延招呼道:“昨天我来送行李没见着您。”
“我听二丫说了,那会我正好去供销社买烟。”
解释了一句,顾延已经将手里的烟抖了抖,递了一根给他。
齐言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工作时间,不太方便。”
“跟我你还来这个——”
顾延好笑地将烟递到了他手里,道:“我姐夫不抽烟,你还要戒烟咋地?”
“就你话多,人家齐言讲原则,像你呢?”
周瑶拎着包从屋里出来,听见他这么说,轻轻怼了他一下,道:“快点,我上班要迟到了。”
“听我的,别找对象,别结婚!”
趁周瑶出院门的工夫,顾延故作小声地提醒齐言道:“我就是前车之鉴。”
“呵——”齐言咧了咧嘴角,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他在顾家工作了六年,也算是看着顾延成长起来的,不敢说当亲弟弟一样,但也是有感情的。
不过那时候他们规矩更多,有的还要叫小手掌,但在顾家没有这个称呼,他以前都是叫顾延名字的。
现在他复员了,顾延也工作了,不能再叫名字,称呼带职务就是最妥当了。
当初一起在大院里工作的那几个战友,复员以后还就属他现在的工作最体面和舒心。
虽然现在的工作是顾宁找到李学武安排的,但给家里打电话的却是顾延。
顾延一直记得这件事,所以齐言很念他的情。
“走吧。”李学武从门厅里出来,示意了齐言道:“先送我去集团,上午还要去科研院一趟。”
“好的领导。”齐言回答得很是干脆,随李学武出门,却先一步到了汽车边上,帮他开了车门。
这一幕凑巧被邻居看见,刚想打招呼,却见李学武已经上了汽车,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
确实不怨李学武,都是从家里出来,院门之间还有绿化带隔着,谁能都看见。
上车了,李学武倒是看见他了,可也不好打招呼了,总不能再下车就为了跟他问候一声早?
他倒是记得这位邻居的热情,上次推荐的包子铺味道确实可以,下次见面再感谢吧。
伏尔加m24调转车头,向街道外驶去,这台车当然不是李学武的,而是韩建昆调拨给他临时使用的。
他的那台车还在钢城呢。
李学武回京,秘书马宝森也是跟着来了,不过没有什么复杂的行程安排,便没让他跟车接送。
如果按照在钢城的安排,齐言先要将车开到楼下,同马宝森汇合,再来接他,送的时候也是。
虽然说怎么都要还车,可没什么事折腾司机和秘书干什么,李学武少有摆谱的时候。
早晨的车不少,尤其是京城,比钢城可不是一个量级的,甚至还出现了轻微堵车的状况。
倒不是说现在的京城就已经有了后世那种恐怖的汽车保有量,而是部分道路狭窄,或者路况不好导致的。
四九城的道路从进城那一天开始就在修,修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完全修完,其实也修不完。
修完了拓宽,拓宽了又挖开要补绿化带,都弄完了又开始管道改造,雨水系统维护等等。
但部分道路狭窄的问题是要逐渐解决的,一些早先没有,后来占出来的民房都要拆除。
全国最重要的城市,怎么可能允许长久的堵车呢。
因为齐言来的早,李学武倒是没有迟到,下车的时候正遇见景玉农的车上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景玉农的秘书下车后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地看向领导,却也见领导寒着一张脸,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两位的矛盾几乎是集团公开的秘密了,也是大家在闲聊时避而不谈的禁忌。
一个是主管财务和人事的副总,一个是总经理助理。秘书长,还监管集团轻重工业,谁都得罪不起。
所以心知肚明的,谁都别得罪,就连负责前台的值班长都小心打着招呼,不敢过于热情。
电梯不等人,李学武也没等景玉农,电梯附近的干部纷纷转过头,不敢看上电梯的秘书长,更不敢看从闸机那边过来的景总。
今天有新领导来,还有谷副主任走,楼上要召开干部代表会议,本来有很多话题可以在上班这会儿消遣的,可电梯附近安静的更像是集体沉默。
景玉农踩着高跟鞋来到集团领导专属电梯前,秘书上前按了电梯按钮,看着代表楼层的指示灯闪烁着向上,秘书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秘书长真不给面子啊。
其他人也多半是这么想,眼神互相对视着,或是扫视看向其他人,沉默中尽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默契。
景玉农并没有不高兴,只是昨晚上喝多了,宿醉让她有些不舒服,习惯性地冷着脸罢了。
孤身一个人回家,也没个人照顾,连被窝都是凉的,你就说心凉不凉吧,脸上还能热乎了?
至于说对李学武,因为礼物到了,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女人都是感性的。
从钢城邮寄来的箱子里有一条彩色民族风印花方巾,系在领子上,或是绑在包上都可以。
有方巾,自然得有包啊。
箱子里还有一件印着LV标志的迷你皮革腋下包。
大阪商场里的售货员说了,这是百货专柜款,是送给轻熟女的首选礼物。
拆开包装的时候景玉农就在嘀咕,笔记本大小的包能装点什么?也就是小本子或者项链化妆品一类的。
结果打开包的时候,里面还真有一包的化妆品,还有一条纯银的羽毛项链。
这让她撇着的嘴角瞬间翘起了弧度,嘴上嘀咕他花花肠子,心里却是很受用。
这不嘛,秘书前几天就发现,领导的手包换了,是一件更小、更精致的皮包。
看着就不是普通货,她在商场里是没见过的。
不过她也不敢问,有的时候想想,给景总当秘书,心里的畏惧和委屈就别提了。
都是当秘书的,她的上上任,也就是现在的财务一科的副科长李雪,那才是景总的亲秘书呢。
为啥秘书还要加个亲字,因为对她从没笑过的景总一见到李副科长就有了笑模样。
每次李副科长来办公室汇报工作,都会被景总留着聊一会,多数不是谈工作,反倒是家常多一些。
有时候会聊城里哪家的饭店口味好,有时候会聊哪个理发店的手艺更好,反正她是没这个待遇的。
要说景总对身边的人要求严格,对以前的秘书温和,那就是扯淡了。
她是李雪之后景总的第三个秘书,上一个前辈也没说能得到李雪这般的待遇。
财务处上下,谁敢给李雪为难,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命长了。
一些不好处理的申请,财务这边都是找到李雪来帮忙,因为在景总那里她说话更方便。
要是不知道还就算了,可秘书早就知道李雪其实是秘书长的亲妹妹。
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跟哥哥横眉冷对,仇人眼红一般,对妹妹又亲近有加,恨不得当亲妹子照顾,搁在哪都解释不通啊。
机关里倒是有不少人猜测和议论,尤其是红星厂时期的老人,都说李雪是李雪,秘书长是秘书长。
秘书长对亲妹子少有照顾,李雪在集团工作,还就是景总一直在照顾的。
自己的亲妹子不照顾,偏偏要仇人来照顾?
这就又牵扯出李雪来厂里工作的历史了,不得不提时任办公室主任,也就是现任营城造船厂徐斯年厂长。
李雪当初是在徐厂长手底下,后来被推荐给了景总,这才有了现如今的复杂局面。
秘书长同景总的关系愈发的势同水火,景总同秘书李雪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亲密无间。
用李清照的一句诗解释,那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电梯下行,电梯门打开,秘书陪着领导进电梯,再回头看向门外,不少人正在慌张地挪开目光。
对这段关系好奇的绝对不止是她一个,全集团都在等着两人什么时候爆发冲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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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请付主任讲话!”
李怀德主持干部代表会议,在欢迎致辞结束后,示意了大家鼓掌欢迎一机部组织处副主任付裕讲话。
10层的大会议室内,掌声过后,付裕严肃地点了点头,挪了话筒到嘴边,看着手里的稿件讲道:“现在我代表组织宣读任命文件。”
台下,集团干部代表视线聚集在台上,是在看付裕,也有人在打量新来的领导。
付成的面容并不严肃,但也说不上和气,年岁大概在四十多岁,个子有一米六五左右。
在付裕的介绍中,大家算是对这位新来的副总有了初步的印象和了解。
鲁省人,十六岁参军,在边疆工作多年,荣誉和脸上的风霜一样,都很多。
付裕还是挑重要的读了,还是说了好一会,也是让在场的干部代表们有了肃然起敬的心态。
组织工作很复杂,付裕是个中老手,先读了付成的任命文件,这才宣读谷维洁的调任文件。
不出所料,谷维洁确实是去了部里,三局的副主任,她的脸上看不出喜和悲。
而就在众人以为今天的主要内容到此结束的时候,付裕又拿起第三份文件宣读了起来。
不是来人,也不是走人,而是关于组织对红钢集团下一步工作的建议。
文件中主要提到的是周万全,因为是组织工作,所以部里是直接做了分工安排。
求仁得仁,周万全正式接任谷维洁,担任红钢集团第一副主任,分管组织建设和宣传工作。
而文件中的第二位便是薛直夫,经过李怀德的努力,薛直夫顺利进入核心领导小组,分管监察工作。
文件中接任薛直夫总工程师职务的是夏中全,这么多年了,老夏也算是功德圆满。
虽然付裕所读的文件中没提到董文学,但有李怀德在,分工几乎是已经确定的。
董文学正式担任安全总监职务,分管集团质量、安全、环保等工作。
文件中关于新来的副总付成的分工并没有提及,因为他担任的是副总,业务方面上面不会干预。
关于付成的分工,是要等李怀德召开班子会议的时候才由作为班长的他来分配。
这是老李作为总经理的权威,没人会撼动。
付成谦让着请谷维洁先发言,但被她拒绝了,因为她今天就没打算再讲什么。
付成的表态发言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无非是坚决服从组织决定,尽快转变角色,融入到集团工作中等等。
而老李的表态发言也是谦逊有度,一团和气,且着重强调了红钢集团的管理班子是团结的,有力量的。
这话作为来送干部,也是来接干部的一机部张副主任看来纯属扯淡。
这么多年能从红钢全身而退的就只有谷维洁一个吧?
说什么团结,要不是上面对谷维洁的认可,以及处于对红钢集团班子稳定的考虑调走谷维洁,说不定今年就要撂倒几个。
红钢集团这两年出了多少事,要说没有总经理李怀德的责任谁信啊。
不过谁让老李命硬呢,成绩摆在那,谁都说不出什么。
谷维洁自己也想明白了,她之所以败下阵来,还是因为不够坚强和果断。
其实想想,李怀德也没赢,这一次算是打个平手。
张副主任在总结讲话中重申了一机部和市里对红钢集团的期望,也代表两级主管部门对红钢集团提出了殷切的希望。
有着馹本之行的成果加持,就连张副主任都不能在讲话中批评老李,说的都是漂亮话。
所以直到散会,大家也没有看到什么新奇的。
“付总,你好,李学武。”
送走了张副主任以及付裕等人,同时还有正式离任红钢集团的谷维洁,众人在门口互相打了招呼。
李学武主动同付成握了握手,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咱们集团的秘书长,有什么需要您可以跟我说。”
“太客气了,我才是初来乍到,”付成笑呵呵地说道:“你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还要多多请教。”
“哪里哪里,大家都是同事。”
李学武笑着示意了回身的李怀德,道:“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了。”
“秘书长现在负责集团在辽东的工业方面的工作,”李怀德走过来对付成说道:“你刚来,机关这边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副秘书长刘维说。”
看得出来,老李对刘维的工作是很满意的,至少是比纪久征要强。
李学武没开口,他也没提将陈寿芝从港城调回来的话,基本默认了这个事实。
要知道,自从他将李学武从保卫口挪出来以后,李学武就没再专注于某个部门。
这也就造成了最近三年时间,李学武身边没有什么亲近的人,算是守规矩的。
那他就得给李学武这个面子,陈寿芝敢阳奉阴违,虽然仅仅是一次,但试探的动作也是不允许的。
李学武要立竿见影,杀一儆百,他不可能拦着,必须支持李学武树立权威,这才是给接班人的待遇。
在离开前,谷维洁已经完成了与纪久征的谈话,机关这边的工作几乎都交给了刘维。
刘维也不负众望,将机关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再一次证明了李学武的眼光独到。
从钢城监察到京城红钢集团,刘维算是跨了好多个圈子,要不是有李学武的推荐,哪有这么好的机遇。
不用限制在钢城,更是跳出了辽东的圈子,再锻炼几年,她便有了一飞冲天的机会。
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这句话一点都不假,要不是配合李学武在钢城的工作,哪有今天。
刘维也在现场,听见李总的安排,她主动过来与付成打了招呼,并做了自我介绍。
付成则是很客气地与她握了握手,笑着说了一句集团妇女干部做得非常好。
这绝对是转业干部在思维上的通病,在部队的环境里,男同志一定是远远强过女同志的,那是强者的天下。
但在地方,在企业,女同志却有着先天的优势。
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的工作经历,所以并未在意他的话,多是一笑而过。
就连刘维也没上纲上线,主动介绍了关于他办公室以及住房等其他待遇的安排。
因为谷维洁离任,所以河畔花园的那套洋房算是腾退出来,现在又分给了付成。
集团管理班子有十一人,算上了工会熊本成则是十二人,十三套洋房很充裕。
多出来的一套算不时之需,谁也不知道未来集团管理班子还会不会再加人了。
从目前来看,现有的班子人数已经足够,再加就不是一个的问题了,应该是两个。
集团管理班子不能出现双数,否则就要将工会负责人纳入管理层范围。
而这种情况也是要看人的,就熊本成那副“熊”样子,怎么可能承担这么重的工作任务。
所以,十一人刚刚好,不上不下。
***
众人重新回到九层,李学武被老李叫到了办公室,刘维则是陪着付成去看办公室。
“你和邝玉生谈过了吗?”
李怀德将身上的夹克衫脱掉,搭在了椅背上,摆摆手示意李学武在沙发这边坐。
一般来说,李学武到他办公室,都会主动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谈话,是为了表示尊重。
不过老李有的时候会让他坐在沙发这边,也方便两人平等地沟通和对话,多是遇事不决,想听听他意见的时候。
“去馹本之前同徐斯年同志谈的,回来以后同邝玉生同志谈的。”李学武坐下后这才回答道:“两人都表示服从组织的决定。”
这里要注意一个细节,正式谈话中,也就是在办公室,即便是很轻松的氛围下也应该称呼同志。
私下里打麻将,大家可以叫名字,或者老李、老邝,但在办公室,就得叫邝玉生同志,李总经理。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怀德点了点头,将从办公桌那边拿来的文件递给了他,示意他看一看。
就在李学武翻看文件的时候,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讲道:“组织处那边给我列出来的名单,还有考察结果。”
李学武已经看到了,是趁着谷维洁离开的空隙,对周万全此前行动的一次反击。
周万全趁着他们去馹本的时候动了人事的蛋糕,老李对此当然不满,手里这份文件便是回应了。
集团多个总公司以及直属单位和重要部门的负责人都要动,而且是大方位的调整。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需要慎重考虑,容易引起人事动荡以及管理上的矛盾。
但红钢集团成立以后,集团的高级管理人员还没有进行过大范围的调整。
今年是集团正式成立的第二年,趁现在时机成熟做出调整,那是老李这个班长的权力。
李学武只是作为参考,给出相应的意见,但也不是谁的事他都管。
他只看了工业的部分,却发现栗海洋出现在了劳动公司总经理的考察范围中。
怪不得前些天栗海洋主动找到他,谈起了工作安排上的事,原来不是想聊谁来接冶金厂,而是他想走了。
李学武是69年到的冶金厂,他也是当年下放到冶金厂,两人前后脚。
现在李学武主动辞去了冶金厂厂长的职务,算算栗海洋的任职时间,也超过两年了。
李怀德要重用他,还是放在劳服公司的位置上,倒是不会有人说什么。
劳服公司并不是业务单位,也不是管理单位,而是服务单位,算不上多么重要。
栗海洋在冶金厂这几年,算是将职级提上来了,也在岗位上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和成绩。
他学李学武至少学了三成的本事,干什么都喜欢写一写,集团所属的《联合工业报》上经常能见到他的事迹。
就算是气球,现在也该吹起来了,更何况他是干实事写实事呢。
“郎镇南同志不动?”
李学武抬起头,看向老李问道:“我听说谷副主任已经找他谈过话了?”
“嗯,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李怀德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和直夫同志的意见是,安排他担任部室经理,但他还想再干几年。”
明明有进步机关的机会不要,反而要守着下面,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要提到一个词,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郎镇南现在是联合建筑工程总公司的总经理,总公司级别的负责人,手底下管着一万多人。
红钢集团拢共才多少人,去年年中的时候只有六万多一点,还是几年能源公司以及其他单位持续扩张,这才重新奔着七万人去了。
就算是年底能达到七万人,也得说人家联合建筑占了集团的七分之一职工人数。
人数最多的总公司不能说是经济效益最好的,但影响力和职权绝对是最大的。
反观工程管理部经理的职务,虽然是进步了,可一个大部室也才百十来号人,这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在联合建筑,郎镇南有自己的办公室团队,秘书都不止一个。
回到集团机关坐办公室,手里的含权量不增反降,行政管理部门哪有业务部门来的直接。
所以郎镇南拒绝进入机关工作,也是一种选择。
这个时候选择进入机关无非是两种状况,一种就是岁数到了,需要为以后做出安排。
进机关担任大部室的经理,不算退二线,但也是为了退二线做准备,毕竟提半级差不少事呢。
另一种情况则是成绩攒够了,年龄也有优势,回机关大部室担任经理职务几年,有机会去更大的总公司,或者机关更高的位置担任管理职务。
比如说这一次进入集团领导序列的夏中全,此前一直担任科研院院长职务。
虽然大家都喊他夏总,但他不是总工程师,而是副总工程师职务。
科研院在机关排序还在次一级的单位,但有副总工程师的职务,他也是一跃成为了集团领导。
再加上多年的工作经验和成绩积累,算是水到渠成,也是很多人再进步的一个模板。
要是想像李学武那样,硬往前冲,独自开辟出一条赛道,那实在是太难了。
既要有真才实学,又要有科学的眼光,以及在重要决策中押宝的魄力,一般人搞不来这个。
所以现在郎镇南主动退了一步,再加上老李的解释,李学武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郎镇南就是想拼一把,趁年轻,多在联合建筑积攒成绩,毕竟现在是联合建筑发展的关键时期。
联合建筑不仅人多,技术含量以及对外合作也多,今年在全国都找到了工程项目,明年出国都说不定。
与圣塔雅集团的合作非常的顺利,技术上不需要太多的担忧,机械设备还不断更新。
集团这几年提供了充足的工程建设任务,有足够多的锻炼机会,可以说是积攒成绩的最好时间。
“我还想找他谈谈来着。”
李怀德揉了揉额头,说道:“后来想想算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嗯,他要努力,不是混吃等死。”李学武也是认同郎镇南的想法,点头说道:“集团要都是有这份心气,那就好了。”
“呵呵呵——”老李轻笑了几声,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道:“夏中全的科研院院长职务要退下来,你看看谁合适?”
文件中并没有给出考察对象,上面是空白的。
李学武先是想了想,这才抬起头对老李说道:“我一时也想不出谁合适,要不就让他再兼一段时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怀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他刚刚担任总工程师,是需要转变角色和心态的。”
“这个时候拿掉科研院,我还怕他不适应呢。”
“我也怕科研院那边不适应。”
李学武笑着讲道:“他对科研的投入的心力太多,也造成科研那边各个部门对他的依赖。”
“这是好事,但现在看,也是给咱们提了个醒,以后还得多关注科研那边。”
“我要说啊,咱们对科研的投入已经够多的了。”
李怀德笑了笑,说道:“哪个单位有咱们重视科研的?”
“一年几百万砸进去,都够建几个厂区的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对科研的重视,这些年也产生了很多回报。”
“尤其是技术引进,要配合科研吃透。”
“我也是这个意思。”
李学武想了想说道:“科研院副院长的职务,应该多选几个,这样也方便考察和培养。”
“嗯,可以,这个你想想。”
李怀德点头说道:“我是想了很多,越想越多,越糊涂了。”
“其实也好办,公开竞争呗。”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其他部门不好搞这个,但在全凭实力和能力的科研院,岗位竞争还是可以的。”
“拿科研院做实验?”李怀德是一直知道李学武希望能在集团内部开展岗位竞争形势的,所以才这么问。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只有试过了才知道好不好用,我觉得可以选择出来真本领,真才实学的人才来。”
“毕竟是科研机构,本身就是实验单位。”
他笑了笑,咱们多选几个实验对象,择优选用嘛。
“嗯,我看行。”李怀德笑着说道:“真选出来一个年轻的,我看到时候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