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或许除了我想要实现这个目的以外,
还有其他人也想要完成这件事情,
他们想要用深东京替换现界,但代价是将现界的东京直接沉入深渊。
而我不同,我是为了将战场转移到深东京,以此保全现界的东京。
过程一致,
结果不同。
那么,
在空间的置换这一点上,我或许可以直接利用他们的计划。”
老瑟伦三十年前在东京都地铁发现的裂隙,曾经看来是东京都的漏洞。但现在或许能成为最关键的一点,
苏文审视了一眼被放进【灯火余辉布兰利特提灯】之中的,那个曾属于五阶恐惧使者的力量。
属于【恐惧】的谱系,
能够带来片刻的沉眠吗?
想到这里,他温和地笑了笑,随后将提灯放回了储物空间。
至于这片已经被老守墓人重新遮蔽起来的废弃工厂深空射电区域,他也没忽略,而是同时将无数被两个五阶攻击余波震碎的机械碎块收纳了起来。
很显然,
那些机械守卫虽然在一瞬间就被破坏了大约90%的数量。
但其中大多数只是某些精密结构杯破坏了,毕竟它们也不是被主要针对的攻击目标。
所以哪怕有一些破损,以后也能作为模块化组装的材料,这次来收获可不小。
接下来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轰隆,
锈迹斑斑的铁门在两人身后发出了沉闷的哐当声。
伴随着合页摩擦的尖响划破夜色。
废弃工厂里潮湿的机油味、蛛网的霉味与金属冷锈的气息也一并关在了黑暗里。
厂房里扭曲的钢筋骨架像沉睡巨兽的肋骨,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中,
而大门外,
那是东京都铺天盖地的温柔夜幕。
晚风卷着汽车尾气与拉面汤底的香气扑过来,也卷来了东京都街边些许尘埃。
这座城市其实并不像是很多宣传里面写的那样干净,
至少,
苏文并不认为它会比那隔着海的故乡要安静。
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江梦寒则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衣裙下摆沾着的灰尘,让她的指尖也不免蹭上一点混凝土的颗粒。
那些颗粒原本还混合着恐惧的味道,但现在,那些味道已经很浅很浅了:
“超凡的等级划分还真是严格啊。”
而听到她这么后知后觉的说法,
苏文禁不住笑了笑:
“那肯定的,都过去了,该好好转一下这里了。
我们可是公费旅游。”
对此,少女脸上那点面对威胁时的警惕与冷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熟悉的、亮晶晶的认真:
“好啊,
这可是你说的。
既然之前苏先生同意让我来做攻略,”
少女微微仰起白皙的小脸,让路边自动贩卖机的冷光与街灯的暖光交错落在她脸上,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那现在距离东京都置换能量场临界对齐还有几天,
你可不许再跟上次高中时候,去巴黎时那样中途偷偷跑去礼品店里歇着一样了。”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倾泻下来,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她抿着唇,左脸颊陷下去一个极浅的梨涡。
这么多年过去,她认真起来的样子竟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会为了一份出行计划熬半宿的小姑娘。
苏文也就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梁:
“上次可不是,
你这是诬陷。
那个老先生准备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我只是在等礼物的时候歇一会,
仅此而已。”
他这么说着,语气里却多了一丝温和的宠溺,
“你都睡着了好不好。”
对于他这种回答,少女只是轻轻撇过了微微泛红的脸。
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晚风掀动江梦寒风衣的衣角,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密密麻麻的行程备注,字里行间都标着精确的时间节点。
“第一站先去东京塔,”
她侧过头跟他说,发丝被风吹得蹭过脸颊,
“现在快到攻略里面说的暖光模式黄金时间了,我们现在过去刚刚好呢。”
伴随着她清冷话语里遮不住的期待,
苏文也不在意身后的废弃工厂,而是顺着少女的眼眸望去,
东京都的夜幕早已沉得像一块被墨浸透过的丝绒,
街道两旁的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汇成流淌的光河。
至于他们身后的天际线深处,那道足以撕裂苍穹的深空射线已经被特殊的遮蔽结界稳稳笼住,隐没在厚重的积雨云背面。
街上步履匆匆的行人或是刚刚加完班上班族准备去居酒屋喝一杯的大叔、挽着手说笑的情侣、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的学生,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在他们脚下究竟埋藏着什么。
“真是幸福啊。”
看见这一幕,他不由得想起在一年之前的自己。
或许那时的他也仅仅明白这个世界早已被超凡元素所笼罩。
但也仅此而已。
【知道】
并不代表明白其背后的含义。
正如卡洛琳没事就用通讯软件跟他讨论的那个‘属于人工智能即将到来的时代’。
很多人或许只能读懂历史,展望未来。
毕竟历史有人记录,而未来,没有人能完整的去预知。
就连他也一样。
唯独真正身处现实之时,绝大多数人都是迟钝的。
聪明人不会替其他人解读‘现在’。
所以,或许仅有极少数人能知道,此刻蝴蝶的一次振翅究竟会带来什么结果,更何况,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知道真正的‘现实’。
更何况,
那些人并不希望掩埋在这个世界‘超凡’之下的真实被挖掘出来,他们更希望:
这个世界上90%的人都足够无知。
如果不是平等法案,或许这个数字的精度要更高。
他默默思考到。
就这样,
伴随着两人不紧不慢地在东京都的出租车后座走出,两侧的属于东京都游人的身影与嬉笑声也多了起来。
两侧商业街被人群堆满,
暖黄色的灯光从交错的行人缝隙间里漫出来,裹着清酒的香气与说笑的声音。
居酒屋间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举着酒杯碰在一起,脸上带着下班之后的松弛与疲惫。
有人在抱怨上司的刁难,
有人在说着周末的棒球赛,
声音模糊地飘过来。
那些声音与那些锁在研究所保险柜里的、冰冷的观测数据不同。
深空射线的能级在持续攀升,东京都的能量场阈值已经逼近临界值,用不了多久,这座繁华的都市就会被卷入超凡的漩涡里。
可眼前这些人,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为一碗热腾腾的拉面满足,为恋人的一句晚安心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为孩子的成绩单失眠。
他们活着,日复一日,算不上有多热爱这个世界,甚至常常会抱怨生活的琐碎与无趣。
这是坏事吗?
不,
肯定不是,
人们活着,不是为了所谓的意义,也不是为了多么波澜壮阔的履历。
每一个人都应该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式。
这种方式不应该由其他人来评判,
不应该与其他人去对比,
不应该被任何所谓的人生阶段捆绑。
更不应该被其他人所谓‘伟大的理想’所牺牲。
此刻,
想到这里,苏文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