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也有坏人!”
贤珠用心观察之下,也有了自己的发现。
东南西北各有埋伏,对方支了张网,以口袋阵的形式将整个村子包了起来。
“怎么办?”贤珠心急如焚,但她接敌经验几乎为零,虽然自诩武艺高强,但一遇到事儿便麻了爪。
谷雨急急思索:“悄悄摸进去。”
“能成吗?”贤珠胆怯起来。
谷雨气道:“能不能成的,我怎么知道,我不过想吃上一顿饱饭,有这么难吗?”他发了一通脾气,见贤珠眼巴巴地看着他,两眼泛起泪光,谷雨登时泄了气,目光在山梁上打转:“跟我走!”
两人匆忙攀上山坡,谷雨解下腰带,贤珠两手环胸,全身戒备:“你...你想做什么?”
谷雨将宽松的裤子在腰间打了个结,抬头看见贤珠惊恐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能做什么,你这满脑肮脏心思的登徒子!”
“我?!”贤珠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双柳眉拧成了川字。
谷雨快手快脚地爬上树,将腰带轻轻绑在树枝上,随后溜下了树,另一端塞到贤珠手上,嘱咐道:“一会儿只要听到我喊:弟兄们出来吧,你便如此这般,千万记好了。”
“那你...”贤珠定定地看着谷雨。
谷雨向她龇牙一笑:“我去打只野兔给你吃,你要是不要?”
贤珠明明知道他在逗自己开心,可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她的目光追随着谷雨,只见谷雨脚步轻盈,动若脱兔,如夜色下的幽灵向村子静静摸了过去。
谷雨矮下身子,他默默计算着潜伏者隐藏的方位,依托树林及沟壑掩映隐匿身形,悄悄摸到村子近处。
前方忽地出现一条人影,谷雨想也不想,伸手扳住他的肩膀,足尖一点他的膝窝,那人吃不住劲儿,身子猛地向后一仰,不待反应过来,谷雨挥拳击打在他的脖颈。
那人两眼一翻,身子软倒在地。
谷雨看也不看,绕过那人向前摸去,一间茅草屋后,一名黑衣男子鬼鬼祟祟探出脑袋,谷雨自后掩上,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操刀割向她的喉管,鲜血抛洒的同时,谷雨已悄悄向前摸去。
贤珠所处山梁高于四处埋伏之地,直到此时潜伏者仍耐心地等待,并没有察觉到村中异样,但贤珠却位于两线夹角,将谷雨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他形如鬼魅,飘忽不定,与敌人遭遇之时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出手既快又狠,一刀毙命,绝不逗留。
她张大了嘴巴,几乎忘了自己的使命,那道单薄的身影曾经被她任意玩笑、轻视,可当下夜色朦胧,那道身影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地收割着性命,在她的生命中从没见过身形如此灵动,出手如此果决,浑身散发着层层杀气的男子,一瞬间恐惧攒住了她的心脏。
谷雨并不知道山梁之上用视线追索着他的女子心中那百转千回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糟糕透顶,那股恼人的眩晕再次袭来,他躲在阴影中,倚在墙上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此处已离黄敏值的院落不远,但那里视线开阔,油灯将黄敏值的身影映在窗棂上,同时也为院落提供了足够的光源。只要一个不慎,谷雨很可能会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中。
他定了定神,小心地观察着,见昏黄的光线从西侧的窗棂透出,心中便有了计较,他矮下身子绕到后墙,再迂回至窗台下,伸出手尝试着推了一把,没想到窗户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悄悄打开了一道缝。
谷雨大喜过望,用手扳住木框,将窗户打开,尔后两手扳住窗台,纵身跳了进去。
哪知还不等他落地,一道黑影径直向自己而来,那人背光而立,谷雨来不及看清他的相貌,仓促间只得尽力闪避,只听嘟的一声响,刀刃砍入窗台,谷雨狼狈回身,压低声音道:“慢来,自己人!”
“小谷捕头?!”
“黄敏值?!”
两厢一照面,双双愣住了。
拿刀劈砍谷雨的正是黄敏值,他不及答案,匆忙将窗户重新关上,拉着谷雨伏低身子:“你怎么回来了?贤珠在哪里?”
谷雨见他一身短靠,手持利刃,精神抖索,丝毫没有困顿的样子,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人是故意为之的?!
黄敏值背后还有一人,谷雨定睛细瞧,正是先前在他院中生活的那个老人,他穿着黄敏值的衣裳,正在窗台前来回踱着步。
黄敏值拉着谷雨矮身行走,抵到门板后。谷雨透过门缝细看,一条长街上漆黑一片,心中不免疑惑起来,黄敏值看穿他的心思,沉声道:“这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战斗。”
谷雨恍然道:“所以你们早有预备。”
黄敏值点点头:“我们中间出了叛徒。”
谷雨一惊,黄敏值痛心疾首地道:“白日里你也曾听过他的名字。”
“尚九?”谷雨迟疑道。
黄敏值咬牙道:“正是这小子,他几个月前来投,声称一家老小被奸人所害,我们那时轻信了他,此人武艺不凡,有勇有谋,很快被委以重任,但近期多次任务要么失败,要么走漏风声,我便起了疑心,暗中查探之下果然发现其行踪有异,不似善类,因此我便以其仇人为饵,诱他入蛊。”
谷雨疑道:“他那仇人是真是假?”
黄敏值冷笑道:“人是真,仇是假。”
谷雨不解地看着他,黄敏值脑袋倚在门板上,尽量将受伤的左腿放平:“那人是我朝的一名司正,唔...相当于你们大明卫所的一名中级军官,这人在城破时为保性命甘心给倭贼做狗,屠杀我朝xian百姓,无恶不作,丧尽天良。”
他咬牙切齿地道,眼中是刻骨的仇恨:“我们早先便对他动了心思,奈何他手握实权,帐下精兵过百,寻常人难以靠近。”
谷雨心思电转,大概摸到了脉络:“所以那尚九多半是由此人指派潜伏进你们村子,他声称那司正是其仇人,便可轻易获得你们信任,但是你们的能力有限,又难以触达那司正,他便可高枕无忧,一直伪装下去。”
“我也是这般想。”黄敏值凑到门缝前,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喃喃自语道:“看来他们不到最后一盏灯熄灭,是不肯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