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你们在这里拼死厮杀,为何守城的士卒不来援助你们啊?他们难道不知道这里的事情吗?守城的还是马氏族人吧?是在骗我?”牵招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马芳闻言气得捶胸顿足,指天大骂曹军不为人子。
实际上他们在这里拼杀没有错,守城的也确实是马氏族人,但曹军的统帅编织了一个极其精妙的谎言,使得守城的马氏族人根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曹军将马氏骗过来的借口是宜城中有士族勾结曹军,但这不是谎言,宜城士族靠着伪造的命令和曹军严明的军队借口军情紧急将所有与马氏有关的官员全都派到了城墙上,由于马芳在入城时特意嘱咐过让他们恪尽职守,反而没人察觉荒唐的调令有什么问题。
“不对。”牵招还是觉得其中有问题,问道,“我此次带兵而来,与守将交涉过,他们对我们的防范之心异常严密。若按照家主所言,他们应该放我们进城才对。”
“难道……”马芳心神一动,缓缓说道,“将军,您说城外会不会还有一支曹军?”
“你是说已经有一支曹军假扮赵军来过了?”
“正是如此。”马芳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忽然疑惑道,“可是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宜城唾手可得,他们又为何如此兴师动众?这支曹军应该不是等闲的军队吧。”
“我也不知。”牵招也没什么头绪,和马芳商议了一阵,最终决定先解决外面的曹军,再找机会入城将他们救出来。
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马芳自然欣喜不已,再征得牵招同意后决定明日将牵招率兵前来的消息告诉守将。
牵招没有多留,按照原路找到步六孤资,两人一边去寻找密探,他将宜城的事告诉了步六孤资。
步六孤资安静地听着,沉默半晌给出了一个答案:“将军,征战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曹操既然决定插手荆州就不可能只在宜城有所动作,这支精锐兵马的身份或许与我等想象得都不同。”
“哦?你是说有人伪装曹军吗?”
“不,末将以为他们肯定是曹军没错,但他们不一定是听从曹操的命令前来,亦有可能是曹操不太想插手荆州之事,宜城只是他的试探。”步六孤资想了想,又补充道,“宜城可能是曹操插手荆州的一个点,沔水连通益州和荆州,若能趁乱守住宜城,他日后进攻荆州也方便许多。”
“哼,还真是贪得无厌。”牵招冷哼一声,有些惊讶于步六孤资的战略眼光,但更多的则是震惊于曹操疯狂的胆量,要说插手荆州,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的时间了,奈何曹操要优先处理交州乱局,不应该有空闲精力理会荆州事宜,可他偏偏在此时就插手了,还布下了一个近乎天衣无缝的局,如果宜城不是马氏的老家,王镇根本不会派兵驰援,宜城必然会易主。
牵招将诸事理顺,刚想说话却发现步六孤资没有跟上,他转头看向黑暗中的步六孤资沉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步六孤资声音低沉,沉默片刻才说:“将军,其实末将还想到一种可能,只是……不知是否该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牵招很是奇怪。
不曾想步六孤资闻言,直言道:“将军,若这支曹军并非授了曹操的命令呢?”
“私自调动?哼,你当曹操是殿下吗?没有调令,谁敢私自调动军队?不想活了?”
“说不定还真有。”步六孤资幽幽道,“不知将军可曾听说过曹操子嗣之间的争斗?其长子……”
“住口!”牵招冷喝一声,赶紧将其打断。
这种事还真不能说,要是在王弋面前,他们自然能随心所欲,可眼下荆州主事的是王镇,在王镇面前提及兄弟阋墙是不想活了吗?
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路沉默没有再说一句话,找到密探后随便在一条小巷中睡了一夜,第二日早早便出城返回军营。
黄奇翘首以盼两人回归,见到二人后立即询问城中事宜,牵招简单说了一些,便和步六孤资商量着该如何寻找并解决掉城外那支曹军。
昨日他们去叫的是北门,营地也在北门附近,而城中禁区则在西南方向,包括西城一段城墙以及大半南城。
按照马芳所说,若真有一支曹军游弋在外并让北城守将看到,他们应该藏在东北方向附近。
马氏庄院位于城北,牵招觉得有必要去那里仔细搜寻一番,毕竟所谓的庄院其实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县城,他昨日只是简单看了看,并没有仔细搜查,说不定会有收获。
步六孤资也赞成他的想法,两人兵分两路,由牵招率领五百人在庄院内搜寻,步六孤资则率领其余人在庄外游荡,一旦发现敌军便展开前后夹击。
定下计策,不多废话,两人立即率军前往马氏庄院,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顺利,庄院实在是太大了,能够住下数万人,整整一日牵招都没什么发现。
直到深夜,倒是黄奇手下的密探想出了个好点子,他们仗着夜间的目力好,在大宅周围的高层建筑上来回巡视,试图找到庄院中发出的一抹光亮。
而在一日之后还真让他们找到了线索。
“将军,将军!”黄奇匆忙找到熟睡的牵招,将其推醒,急吼吼道,“将军快随在下来,在下手下有所发现。”
牵招迷迷糊糊看了黄奇一眼,茫然地跟着他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立即询问:“有何发现?”
“您看了便知。”黄奇没有解释,而是一路将牵招带到大宅中一间阁楼之上。
阁楼没有点灯,不过闻着气味也能判断这里是一处绣楼,他们正处于马氏某位女子的闺房之中,而黄奇手下的密探正像个猴子一样蹲在窗前,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一个方向,若不是黄奇出声,牵招甚至都没有看见。
他来到窗口,顺着密探的指引看了过去,仔细盯了许久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在他想要询问之际,忽听密探低声说:“将军,您看!”
牵招看到一簇火光在远处的院落中一闪而逝,距离此地很远,若不是他一直集中精力或许只会觉得是眼花了,他赶忙询问:“亮了多久了?”
“很短。”密探手指另一个方向,“我等不久之前在那个方向看到过火光便立即派人通知将军了,期间小人守在这里,看到那里、那里、和那里都亮过。”
牵招根本看不清密探所知的地方,只能大致判断一个方位,不过他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暗哨换岗。
“盯仔细了,不要被人看到。”牵招叮嘱一句,带着黄奇匆匆离开。
眼下发动进攻并不是一个好时机,曹军如此谨小慎微绝不只是为了隐藏行踪,牵招相信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一定有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想要将曹军全歼就要和他们玩一个游戏,一个引蛇出洞的游戏。
一夜无眠,第二日吃过早饭,牵招带兵直奔那个方向,但不出所料直到走到庄院尽头也没有任何发现。
不过牵招毫不在意,顺着庄院边缘继续搜索,没有向任何人说自己的发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躁与不耐,只是搜索得更仔细了一些。
一个上午过去,又到了用饭的时间,牵招吃过饭后趁着休息时间找来一名什长,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发现?”
那什长闻言一怔,面色有些扭曲,却还是扭捏地点了点头。
牵招见状哈哈大笑,没有再问其他的,而是让什长告诉众人做好战斗的准备。
事实上牵招命令的事情真的有些难以启齿,特别还是在刚刚吃过饭之后。
吃喝拉撒,只要人活着就不可能避免的事情,不过牵招无法从曹军吃喝上找到什么线索,毕竟他们也吃啃锅盔应付,但他可以在拉撒上下手。
马氏族人已经离开这里许多天了,茅厕中的粪便早已干涸,如今要是出现了新的就一定是曹军留下的。
牵招这一上午就是追寻着茅厕中的痕迹在搜寻,从粪便的新鲜程度中寻找着曹军的踪迹,当然,这种事他不可能亲自去做,那个什长就是分到任务的倒霉蛋。
休息了一阵,避开最热的骄阳,牵招再次率队出发,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相信如果那支曹军真的在和他们绕弯弯,此时一定会非常着急,以为他休整的时候是五百人,但出发的时候就只有四百了,而等到晚上扎营的时候,夕阳下只剩下三百人在忙碌着晚饭。
眼下最好的情况就是那支曹军来进攻他们,牵招希望曹军会这么做,如果不来进攻,那可真就要倒霉了。
不是牵招倒霉,而是曹军。
斥候永远是军中最高危的职务,每一位斥候在出任务的时候都做好了永远回不去的准备,在林间街角拼杀简直是家常便饭,可曹军斥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对手不是同样身手矫健的斥候,而是一屋子穿戴甲胄的彪形大汉。
任何一个人在看到一屋子大汉在对你嘿嘿傻笑时都会疯狂,曹军派出查探情况的两支五人斥候小队一支被堵在院子角落瑟瑟发抖,另一支在探察时还没看清什么情况便被接二连三拉进屋子按在地上。
而且这些天杀的赵军行事风格野蛮透顶,抓到活口后先卸了下巴,随后一顿拳打脚踢,专挑肉厚的地方打,打不死却又疼得要命,还喊不出来。
很快他们便被带到牵招面前,牵招看到斥候后颇为失望,为了尽快了解曹军的情况,他将一半人溺死在茅厕之中,终于在一名情绪崩溃的斥候口中得到了有用的线索。
曹军的将领非常狡诈,他在牵招来到庄院便一直在关注了,牵招这几日几乎将整座庄院都跑遍了,没发现他们的原因是曹军离他们并不远,只不过一直在他们身后而已,昨夜他们发现的那个营地其实是他们第一晚休整时的营地,若不是密探有所察觉,牵招就算误打误撞去了哪里也只会感到熟悉,根本不会想到晚上这里曾驻扎着一支军队。
这支曹军的人数也不多,只有八百,根本不敢与牵招他们硬碰硬打一场。
“集合,出战!”将所有斥候砍了,牵招立即率兵向曹军的方向发动进攻。
不出所料,那个狡诈的将领在他们抵达之前便率军离开此地,然而牵招毫不生气,因为密探一定看到了曹军的动向。
事实确实如此,在询问过密探之后他们果然找到曹军的位置,由于事发突然,曹军来不及掩饰行踪,行军动向被密探看得一清二楚。
牵招再次发动攻击,还没走出百步,街头巷角便迎面射来一阵羽箭,好在他们有甲胄护身,没有遭受什么损失。
“放箭!回击!”牵招一声令下。
前军摘下短弓与曹军展开互射,短弓射程确实不行,但胜在速度足够快,这些前军又是弓骑兵,几轮压制过后竟然一边放箭一边开始向前移动,玩起了弓骑兵的战术在巷子中用弓箭与曹军展开搏杀。
一寸长、一寸强,前军在清理掉几个临时的制高点后对巷子中躲在盾牌后面的曹军进行了极致的火力倾泄,逼得前排的曹军根本不敢抬头。
可前军也不趁这个机会上去搏杀,而是分出一些人爬上围墙和房屋,居高临下点杀着曹军。
顶盾是死,举盾也是死,曹军陷入了必死之局,有些受不住压力的想要冲过来和前军拼了,奈何刚一抬头,他看到的还是死亡。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情况发展,胜利眼看唾手可得,然而当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笼罩大地之后,牵招命人点亮火把,却发现眼前的曹军已然跑得无影无踪。
他派人清点了一下尸体,心道将领确实够舍得本钱,为了拖延时间在这里足足留下两百多人,他看向前方的黑暗,冷笑一声,率军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