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钦离开京师,一路南下,顺利到了南京。
看到了剪掉辫子、蓄上短发,穿着圆领袍子,正在整理账本的古平原,难免惊诧。
但大哥不说二哥,他的辫子也被剪没了,特意蓄了短发,苏紫轩的属下动的手。
说这是宁王定下的规矩,必须入乡随俗。
不然还没到南京,李钦就会被当作鞑子抓起来做苦力,苏小姐都不带理会的。
李钦脑瓜子灵,识时务,知道这个道理,没有多抗拒。
但看着换了新面貌的古平原,还是觉得新鲜,莫名觉得,蓄发的古平原比留辫子时精神多了。
主要是精气神很足,跟从前相比,有点不一样,看着更加舒服。
“你也来了?”
古平原看着没了辫子,戴着帽子的李钦,挑眉笑问,语气里分外亲昵。
“不可以吗?你能来,我也能来。”
李钦傲娇地扬起下巴,一脸的不服气。
“可以,你知道吗?南京这边如今的气象不错,修建了不少书院。
穷人家的孩子都能免费上学,还修建了工厂,不断招工,现在街头都看不到乞丐。
但凡有手有脚,都能得到一份工作,混个温饱变得很简单。”
古平原看着李钦,意味深长道。
李钦眼珠子微转,不由反问:“你对我说这些是什么用意?”
古平原上前拍了拍李钦的肩膀,笑着解释:“没什么意思,只是感慨。
我初来时满心忐忑,有些抗拒,来了差不多两个月。
真切觉得,如今的朝廷真的很烂,烂到骨子里了。
宁王是个有胸襟有格局的人物,徽州安定,合肥重修,南京繁荣…
在他的管辖下,百姓们能吃饱饭,穿暖衣,有工作,男孩女孩都能读书,真好。
“李钦兄,来了就留下吧,放宽心,我正好缺个帮手。
宁王没有对汉人大开杀戒的心,但却有除无良豪商的决心,咱们出把力。”
李钦听得云里雾里,随即恍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古平原,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想要当反…我的意思是你想反朝廷,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这话刚落地,忽然听到从外头走进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清婉悦耳的女声。
“这位公子,你这话大错特错了,朝廷本来就是属于汉人的。
满人不过是一群没有教化传承的野蛮鞑子,当初是李自成攻进北京,爱新觉罗家捡了便宜而已。
他们满人多少,我们汉人多少,几百年来清廷一直奴化汉人,压制汉人的政策。
是因为惧怕,本身文化不自信,人数也不自信,中华英杰、驱逐鞑驽,复我华夏神采,这才是真理。”
一番话说完,不止李钦愣住,古平原也恍惚了几瞬,看清来人,不禁惊喜万分。
“琳琅妹妹,你来了?听说你在苏州陪着先生,不知先生身体如何?”
琳琅笑吟吟地看向蓄了发的古平原,莞尔:“多谢白大哥挂念,我爹身体好了。
如今在苏州有姐姐和姐夫陪着,每日下棋钓鱼练习书法,日子悠闲的很。
我听说古大哥在南京办差,便想着过来看看你和婶子他们。”
白依梅坐稳胎,琳琅给她请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婆子照顾。
又将身体养得特别好的老父亲送到诚王府,自己便走水路到了南京寻古平原。
一则是看他境况如何,有没有被人欺负,探望古家婶子和古二哥。
二则是她不想继续待在苏州,爹总是惦记她的婚事,琳琅很无奈。
此次寻了借口来南京看古大哥,白石庵没有反对,琳琅便溜了。
“古兄,这位小姐是…”
李钦还没从那番振耳发聩的言论里反应过来,便看到好似画中走出的美人。
心头顿觉惊艳,忍不住好奇地看向古平原,问道,听二人对话,应该是熟稔的关系。
“哦..琳琅,这位是京师李家的公子李钦,刚来到南京。
应该是来帮我处理盐政的事,李钦兄,这位是我恩师家的妹妹,白琳琅。”
古平原互相介绍了一番,想到琳琅先前说的那番话,心潮澎湃。
是啊,琳琅说的很有道理,满清原本就是关外的鞑子,北京城是闯王李自成带兵闯进来的。
奈何能力不够,反倒是让鞑子捡漏。
这段时间,古平原的见闻告诉自己,清廷就是个火坑。
宁王华繁清就是拯救百姓于水火的人,他明明是人,为何要自称奴才?
好好的人不做,做什么奴才?罔顾他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竟然没琢磨出这个道理。
相较于古平原的幡然醒悟,越发坚定地选择自己的道路,李钦对着琳琅拱手作揖。
“李钦见过白小姐,初次见面,惊为天人,刚才白小姐的那席话令钦感悟良多,如果古兄不嫌弃,我自是愿意留下相助。”
李钦来这儿的初衷自然不是给谁当帮手,但现在不一样了。
古平原给了他留下来的台阶,他便顺势应下。
既觉得白小姐说的有理,朝廷不做人估计得完,他得给李家留下一条后路。
又忍不住想继续与这位美貌绝伦的白小姐深一层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