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凰虚影这一眼轻得没有任何重量,就像那高高在上的无上神明在漫长的午后小憩中,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只胆敢爬到自己脚边的蝼蚁。
平淡,而又自然。
自然到让人几乎要忽略它的存在。
眼神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有的只是一种比无视更加让人心头发凉的漠然。
然而,就在它的目光血色刀光接触的瞬间,狂刀血屠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他活了数千年,杀了无数人,见过无数双临死前绝望的眼睛,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他,甚至没有倒映出他的刀光。
它根本不是在“看”他。
只是他恰好撞进了它的视野,仅此而已。
然后,他的刀光开始碎裂。
他那足以让任何一个同级别强者都彻底绝望的血色刀光,在触碰到那道目光的瞬间,竟是如同那遇到了炽热骄阳的冰冷积雪一般。
从刀尖开始,凝练了千年的血煞之气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般一寸一寸地消融殆尽。
刀光中封印的那些冤魂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解脱的叹息,便在金色目光的注视下化作了一缕缕青烟。
整道刀光在不到半息之内便从刀尖碎到了刀柄,碎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连一缕残存的血雾都没能留下。
他这柄以自身精血淬炼了数千年的本命血刀,在真凰虚影的一瞥之下,化作了虚无。
紧接着,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色神焰,从真凰虚影的眼眸之中飘了出来。
这火焰极轻,极淡,像是蜡烛被吹灭时冒出的最后一缕青烟。
但它飘出来的瞬间,整座广场的温度都骤然攀升了一截。
其中所蕴含的那股恐怖而又神秘的无上法则之力,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限制的恐怖速度,轻飘飘地落在了狂刀血屠的身上。
它落下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没有撞击,没有爆炸,就像一片枯叶落在湖面上。
然后……火焰便点燃了他。
只见狂刀血屠那双穿着兽皮战靴的脚上,先是冒出了一缕极细的金色火苗。
火苗如同一条乖巧的小蛇,沿着他的靴子边缘缓缓向上攀爬。
兽皮战靴在触及火焰的瞬间便化作了虚无,不是被烧焦,不是被烧熔,是直接消失了,仿佛它们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然后是他的皮肉。
他那被涅盘之火淬炼了无数年,如同神金般坚不可摧的肉身,在那缕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金色神焰面前,竟是连一丝阻碍都做不到。
火焰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
每一寸皮肉在火焰经过之后便化作了黑色的灰烬,簌簌地往下掉。
他甚至连一丝的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不是他不想叫,而是火焰的速度虽慢,却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便已经焚尽了他的声带,焚尽了他的喉咙,焚尽了他所有能够发出声音的器官。
他的嘴巴还张着,保持着临死前那副狂喜与惊恐交织的扭曲表情,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整个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地,被烧成了一团黑色的灰烬。
灰烬缓缓地飘落,散在这片早已被无尽的震惊与恐惧所彻底淹没了的死亡禁区之中。
灰烬就这么与之前那些死在火灵爪下的散修们混在了一起。
没有遗物,没有残骸,连那柄曾饮过无数强者鲜血的本命血刀都没能留下哪怕一块碎片。
死寂。
天地间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当中。
是那种连心跳声都被压抑到极致的绝对死寂。
众人还保持着前一秒的姿态。
有人还攥着兵刃准备跟着冲上去,脚刚迈出去一半便僵在了半空中。
有人已经在喉咙里蓄好了咆哮,准备等狂刀血屠得手之后立刻发动围攻,此刻那咆哮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变成了一个无声的气泡。
有人甚至已经在指尖凝聚好了神通,五根手指上跳动着各色的法则光芒,此刻那些光芒全都如同被浇了冰水般悄然熄灭。
无数人杵在广场上,连大口喘气的人都没有。
他们的大脑都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思考。
他们的身体都仿佛被无尽的恐惧给彻底冻结了。
他们保持着前一秒的姿态,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皮影戏。
他们一个个都如同那最为滑稽的木偶一般僵硬在了原地。
一张张定格在震惊与恐惧中的面孔,构成了一幅荒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他们的眼神之中,刚才还熊熊燃烧的贪婪与狂热,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眼眶中一把掏空,只剩下震惊和恐惧。
因为这一次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那真凰虚影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一眼。
一眼……便将一个涅盘境五重天巅峰的老牌强者烧成了灰烬。
那究竟是什么火焰,竟然能把一个在涅盘境沉浸多年,肉身淬炼得堪比神金的老怪物烧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仅凭一道目光就将那柄饮过无数强者鲜血的血刀化为虚无?
能够将狂刀血屠这等凶名赫赫的散修老怪都在顷刻之间彻底秒杀,实在是太过可怕了吧。
那可不是击溃,不是重创,是秒杀。
而且是那种从肉身到神魂,连一丝真灵都不留的完全抹杀。
甚至,连一丝的反抗都做不到。
狂刀血屠临死前那一瞬间的表情还凝固在他的脸上。
那表情中除了惊恐,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贪婪与自信。
他到死都没想到,自己纵横无数年,杀过的人能堆成一座小山,最后却死得比一只苍蝇还轻。
这种如同神明般不可战胜的恐怖手段,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众人那颗被无尽的贪婪所彻底冲昏了的头脑,在这一刻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那盆冰水就是狂刀血屠的骨灰。
那些黑色的灰烬还在微风中打着旋,提醒着在场每一个人。
上一个这么冲动的人已经变成什么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恐怖事实。
那就是,这道真凰虚影,是不可触碰的。
它不是无主之物,不是谁跑得快谁就能抢到的猎物。
它或许是……楚浩的专属之物,是楚浩身上那六根真凰神羽所化,与楚浩之间的联系比任何主仆契约都要更加牢固。
想要得到它,就必须先过楚浩的那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