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精握紧了手里的黑色长枪。
枪身黝黑,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就是一根简简单单的黑铁枪。但在他握住枪身的那一刻,枪杆上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枪身里面流动。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枪往地上一顿。
地面震了一下。
和尚。你有拳头。我有枪。
琦玉看了看那把枪,点了点头:好枪。
当然是好枪。这枪跟了我三千年,当年在兜率宫看门的时候,用它挑过无数来偷丹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你那个徒弟是唯一一个偷成功的。
悟空蹲在旁边,听到这话,咧嘴笑了一下:那说明俺老孙本事大。
本事是大。但你的棒子现在在我手里。
悟空不笑了。
青牛精没有再多说。他手腕一翻,长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琦玉面门。
枪尖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同时亮起,像是被速度点燃了一样。
琦玉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在枪尖刺到他面前的一瞬间,夹住了枪尖。
枪尖停住了。
离他的眉心不到三寸。
青牛精愣住了。
他全力刺出的一枪,被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用力往回抽,枪身纹丝不动。那两根手指像是铁钳一样,把枪尖死死夹住。
琦玉低头看了看指间的枪尖,又看了看青牛精。
好枪。但你力度不太够。
他手指一松。
青牛精正在用力往回抽,琦玉突然松手,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他用枪杆撑住地面,稳住了身形。
他站直身体,看着琦玉,眼神里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光头不仅拳头硬,反应也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长枪,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刺,而是横扫。长枪带着破风声横斩琦玉的腰部。这一招又快又狠,如果被打中,就算是铁打的腰也得断。
琦玉没有挡。他往后退了一步。
枪尖从他面前扫过,带起的风吹得他僧袍猎猎作响。
青牛精一枪扫空,立刻变招。枪尖在地上一挑,挑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朝琦玉砸了过去。紧接着他整个人跟着石头一起冲了过去,枪尖藏在石头后面,等着琦玉挡石头的时候一枪刺出。
琦玉看着飞过来的石头,没有躲。他伸出拳头,轻轻一拳打在石头上。
石头碎了。
碎成粉末。不是裂开,是碎了,像是被磨盘碾过一样,碎成了一把粉尘。
粉尘后面,黑色的枪尖直刺而来。
琦玉侧身一闪。
枪尖擦着他的僧袍刺了过去,在他衣服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琦玉低头看了看衣服上那道口子,又抬头看了看青牛精。
你把我衣服弄破了。
青牛精没有回话。他一枪刺空,立刻收枪再刺。这一次速度更快,枪尖像雨点一样刺出,一枪接一枪,每一枪都瞄准琦玉的要害。
琦玉站在原地,左右闪避。他的动作不大,每次都是刚好躲开,不多不少。像是提前算好了枪的落点,在枪尖到达之前就移动到了安全的位置。
青牛精连刺了十几枪,一枪都没刺中。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和尚。你能不能别躲。
为什么。
我想刺中你一枪。
琦玉想了想:那你刺中了又能怎样。你的枪又刺不穿我。
青牛精沉默了。
这光头说的是实话。刚才那一枪划破了僧袍,但枪尖碰到皮肤的时候,像是刺在了一块铁板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他握紧了枪,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金刚镯收不住他的拳头。长枪刺不穿他的身体。法术对他没用。
他打了这么多年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不是打不过的问题,是不知道该怎么打的问题。
琦玉看着他站在那里发愣,问了一句:你还打吗。
青牛精抬起头,看着他。嘴硬,但手里没有牌了。
他咬着牙,再次举起长枪。
就在这时候,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不是从山顶落下来的。是从更高的地方。从天上,从云层之上,从不知多远的地方,缓缓降下来的。紫光不刺眼,很暗,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水中,在空中慢慢晕开。
光芒落在地上,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了一个身影。
黑衣。黑莲。
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周围的光线暗了几分。不是错觉,是真的暗了。火把的光在萎缩,月光的亮度在减退,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式样古朴,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根黑带。敞开的领口露出底下的皮肤。线条分明的肌肉,八块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比古希腊雕像还要精致。
他赤着脚,踩在一朵黑色的莲台上。
一头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间,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脸年轻得不像话,看上去最多二十多岁,五官俊美到近乎妖异,皮肤白皙得不像活人。额头的右上方,刻着一个黑色的字,像是用墨汁直接渗入皮肤里的。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从出场到现在,一直没有睁开过。
嘴角带着一丝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
悟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金箍棒,指节发白。
青牛精也愣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黑衣人,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不是法力上的压制,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底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黑衣人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沉,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
你打不过他。
这句话是说给青牛精听的。
青牛精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黑衣人的眼睛依然闭着,但他的落在了琦玉身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金蝉子。你这一世,比之前九世都要有趣。
琦玉看着他,挠了挠光头: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深邃的黑暗,像是两扇通往虚空的窗口。
你可以叫我无天。
悟能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师傅,他就是那个一直在背后搞鬼的人。黑松林的雾,通天河的冰,都是他干的。
琦玉回头看了悟能一眼,又转回来,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黑衣人。
你以前是如来吧。
无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更复杂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脸。虽然变年轻了,但骨相还在。还有你额头那个佛字,那是你自己写的吧。
无天沉默了一会儿。
金蝉子。你比我想象中要敏锐。
无天沉默了一会儿。
金蝉子。你比我想象中要敏锐。
他抬起手,一团暗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凝聚。光芒映在他脸上,那些原本藏在阴影中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那是一张与如来一模一样的脸。
你的取经路,走到金兜山,停住了。前面还有很远的路。你每走一步,黑暗就会深一层。你越靠近西天,我就越强。
他顿了顿。
西天已经没有如来了。只有我。你取不到真经了。
琦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如来去哪了。
无天没有回答。
他被你吃了。
无天依然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琦玉看出来了,那不是嘲讽,那是一丝苦味。
青牛精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局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天转过来看着他。
青牛精。你的本事打不过他。但本座这里有一份力量。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内,拥有与他抗衡的能力。你想要吗。
青牛精沉默了一下: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本座只是想知道,这个光头,能不能走到西天。
青牛精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声。
你跟他有仇。
无天没有说话。
你被他打过?
无天依然没有说话。
青牛精点了点头:行。枪就枪吧。反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无天抬起手,一团暗紫色的光芒从他掌中飞出,没入青牛精的胸口。
青牛精的身体猛地一震。暗紫色的纹路从他的胸口开始蔓延,爬上手臂,爬上肩膀,爬满全身。
他握了一下拳头。
拳头周围的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什么力量。
万磁王的磁场操控。你的金刚镯配上这个,你试试就知道了。
青牛精抬起手,对准了洞口外面。四大天王和天兵天将身上的盔甲同时震动了一下。然后全部脱离身体,朝他的方向飞了过去。
几十套盔甲在青牛精头顶汇聚成一条银色洪流。
青牛精往下一压,洪流砸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大坑。
他站在大坑边缘,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琦玉。
和尚。现在可以重新打了。
无天站在黑莲上,看着这个场面。
他没有笑。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琦玉。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光芒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远处,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回来,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金蝉子。本座在灵山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