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女鬼没有再出现。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废墟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鸟鸣。阳光从云层缝隙中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但没有人放松警惕。每个人都盯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盯着周围所有的阴影，随时准备应对从暗处伸出的那只手。
悟天的右肩已经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但灰褐色的皮肤还在缓慢扩散，已经蔓延到了他的锁骨位置。他咬着牙，没有喊疼，但额头上一直在冒汗。
悟能握紧钉耙，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地面。
她是不是走了？
悟空摇了摇头。
没走。还在。我能感觉到。
在哪？
不知道。但她在。
这种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的感觉比任何正面战斗都更让人难受。有力气没处使，有招数没处打，只能站在原地等她来找你。
地面上一道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不是风吹动的晃动，是无面女鬼从影子中浮了出来。这一次不是从任何人的脚下，是从一截断墙的影子中。她站在断墙旁边，白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向悟能的方向。
悟能握紧钉耙，摆出了防御姿态。
她出来了。
话音未落，白影消失了。不是沉入影子中，是直接消失。下一秒，她出现在悟能面前不到一尺的位置。
那速度不是移动，是闪现。从断墙边到悟能面前，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像是直接跳过了空间。
悟能的瞳孔猛地收缩。钉耙还没抬起来，白影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手指对准了他的脸。不是喉咙，不是心脏。是脸。
悟能下意识地往后仰头，但那只手太快了。她的指尖在他的左侧脸颊上划了一下。很轻，像被一片枯叶擦过。
然后白影再次消失，沉入了悟能脚下的影子中。
悟能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手指触到了一条浅浅的划痕。没有流血，伤口很浅，像是不小心被纸划了一下。
她就划了一下？
话音未落，表情变了。
那股枯朽的力量从划痕处开始扩散。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脸颊的皮肤在变紧、变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拉。伸手摸了一下，那半边脸的皮肤失去了弹性，变得像干枯的树皮一样粗糙。
他想说话，但左边的嘴角动不了了。那半边脸，如果他刚才有笑容的话，被冻结在了一种僵硬的、不对称的表情上。
她娘的。她把我脸给弄了。
声音含混不清，因为左边的嘴唇动不了了。
悟空看了一眼他的脸，眉头皱了起来。悟能的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颌都变成了那种干枯的灰褐色，皮肤紧绷在骨头上，没有一丝生气。那半边的眉毛不能动，眼角不能动，嘴角不能动，像是一半脸被按了暂停键。
她把你的脸剥了。不是真的剥掉，是枯化了那半边皮肤的肌肉和神经。你那半边脸暂时动不了了。
悟能瞪大了眼睛。他用力扯了一下右边嘴角，右边的脸还能动，左边的纹丝不动。整张脸看起来一半是活的，一半是死的，说不出的诡异。
那我这半边是不是废了？
悟空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得看她死了之后会不会恢复。
悟能愣了几息，然后举起了钉耙。
那得赶紧弄死她。我总不能顶着半张脸去见高翠兰。
没有人接他的话。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白影下一次出手的目标可能不是脸了。可能是脖子，可能是眼睛，可能是任何一击毙命的位置。而且她这次能划到脸，下一次就能划到要害。
悟净蹲在悟天旁边，撕下一截布条重新给他包扎了一下肩膀。布条缠上去的时候，悟天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叫出来。那片灰褐色的皮肤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子根部，再往外扩一点就到咽喉了。
她的枯化能力还在扩散。如果被她碰到要害，可能连救都来不及。悟净低声说了一句。
琦玉看了一眼悟天的伤，又看了一眼悟能那半边不能动的脸，然后收回目光。没有说话，但每个人都注意到他站姿变了。原本松松垮垮地站着，现在双脚微微分开了一些，重心压低了一点。他在做准备。
悟天坐在旁边，捂着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她好像比之前更熟练了。第一次攻击的时候，她从影子里出来还要一瞬适应，第二次出手更快了，第三次比第二次还快。她在学习。
悟空看了他一眼。悟天说得对。白影的攻击间隔越来越短，出手越来越精准。她在适应这个战场的节奏，在寻找每一个人的弱点。
琦玉站在旁边，看了看悟能那半边不能动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地面上那些安静的影子。
她每次攻击都要先沉入影子，再从另一个地方浮出来。沉进去和浮出来之间，有一瞬间是暴露的。
悟净愣了一下：师傅，您看到了她的移动轨迹？
看到了。很短的瞬间，但能看到。
悟空看了一眼琦玉的眼神。他们几个都看不到白影在影子中移动的轨迹，只能看到她消失和出现。但师傅能看到那一瞬间。这就够了。
那您能打到她吗？
琦玉想了想。
如果能等到她浮出来的那一瞬间，应该可以。
那怎么让她浮出来？
琦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
我站在这里。她会来的。
语气很平淡，没有一点挑衅的意思，就是一个简单的推测。她已经攻击过两次了，第一次被他的手震碎了手指，第二次划伤了悟能的脸。但她还没有放弃。她还会再来。而她一定会选择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所有人都盯着琦玉脚下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废墟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悟能握紧了钉耙，手心全是汗。悟净的降妖宝杖横在身前，指节发白。悟天连呼吸都放轻了，怕自己的呼吸声盖过那个声音。
那道人影安静地躺在地面上，和普通的影子没有区别。但每个人都知道她就在里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道影子里面，藏着一个人。
她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琦玉的注意力转移的那一瞬间，等他的影子移动到最佳的攻击位置。她很有耐心，比之前任何一条命都有耐心。因为她知道，面对这个光头，只有一次机会。
琦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没有握紧拳头，没有摆出防御姿态。就那样站着，像是完全不在意脚下的影子里藏着什么东西。
但他在等。也在等。
地面上那道影子的边缘，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很轻微，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一只手从影子中伸了出来。惨白的、没有血色的手，五指并拢，指尖对准了琦玉的后脚跟。不是攻击，是试探。
那只手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缩了回去。
然后又伸了出来。这一次更快，位置更高了。对准了琦玉的小腿。
然后再次缩了回去。
她在试探他的反应。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能看到她的移动轨迹。
琦玉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异常。
影子深处恢复了安静。她在等。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