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师徒四人聚集在琦玉的房间里,把门窗关好,围着一张方桌坐下。
桌上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悟能已经摘了头巾,露出一颗大汗淋漓的猪头,用手扇着风。悟净也解开了包头的布巾,红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悟空恢复了原形,坐在窗台上,一只脚悬在窗外晃荡。琦玉坐在桌边,帽子放在手边,光头在油灯下反着光。
悟能第一个开口。
师傅,今天进城算是混进来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啊。咱们总不能一直戴帽子在城里住着。那个国王还在到处找和尚,迟早会发现咱们的。
悟净跟着点了点头。
二师兄说得对。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悟能看了他一眼,难得听到老沙赞同他一次,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而且我跟你们说,我今天下午出去转了一圈,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悟空从窗台上跳下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什么消息。
那个国,不不,那个国王,他不止是杀和尚。他在城里的每条街都安排了眼线,只要有人举报和尚的线索,赏银十两。举报窝藏和尚的,赏银五十两。
悟能压低声音,表情认真了不少。
也就是说,现在满城的老百姓,都是国王的眼线。咱们走在街上,随时可能被人认出来举报。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悟净想了想。
那咱们现在住的这间客栈,掌柜的会不会......
我已经查过了。悟能打断他,这家客栈的掌柜是个老实人,就是做生意的。他不举报,也不敢举报。但保不齐街坊邻居看到了觉得可疑,去告发。
琦玉听完,摸了摸光头。
那确实有点麻烦。
悟能看着师傅那张依旧平淡的脸,有些着急。
师傅,不是有点麻烦。是很麻烦。你看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
硬闯?国王手下有几万禁军,打起来肯定会伤及无辜。那些当兵的是听国王命令办事,不是坏人,不能打。
又伸出第二根。
绕路?路只有一条,城门关了就出不去。就算偷偷翻城墙走了,咱们走了之后国王还是会继续杀和尚。下一批和尚路过,还是一个死。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等天亮去跟国王讲道理?他连观音菩萨的话都不听,不对,菩萨压根没去找他,是来找咱们的。说明菩萨也觉得跟这个国王讲不通道理。
三根手指收回来,握成拳头。
所以,咱们现在是进退两难。
悟能说完,看着琦玉,等他拿主意。
琦玉沉默了片刻。
那就不走了。
悟能愣了一下。
不走?
不走。把事情解决了再走。
悟能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师傅,你说的把事情解决了,是指怎么解决。
琦玉想了想。
还没想好。
悟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没想好,您就说把事情解决了?!
先说了再想,也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了!完全不一样!
悟空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师傅,俺老孙倒是有个办法。
琦玉看向他。
什么办法。
悟空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夜色。灭法国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月光下王宫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转过头,笑了笑。
俺老孙的办法,叫以柔克刚。对付这种又臭又硬的国王,不能跟他硬碰硬。你得让他自己发现自己错了才行。
悟能皱眉。
怎么让他自己发现?他又不是那种会反思的人。杀了几千个和尚都不带停的。
悟空把玩着手里的金箍棒,让它变细了一些。
俺老孙在花果山的时候,学过一些山外的把式。其中有一招很有意思,不是打人,是让人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是另一个人。
悟能没听懂。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不用懂。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琦玉看了看悟空的表情,那种表情他见过。悟空每次想出一个虽然离谱但很有趣的点子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悟空,别做得太过分。
悟空摆了摆手。
师傅放心。俺老孙有分寸。不会伤到任何人。
他说完,身形一晃,从窗户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悟能跑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一道淡淡的影子朝王宫的方向飞去了。他把窗户关上,转头看向琦玉。
师傅,猴哥他,他不会去把国王打一顿吧。
琦玉摇了摇头。
悟空说有办法,应该是有办法。他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悟能想了想悟空平时的行事风格,有些怀疑地看了琦玉一眼。
师傅,你确定?
琦玉沉默了片刻。
......不太确定。但先看看再说。
悟净在旁边收拾着桌上的茶杯,接了一句。
这是好事啊。大师兄要是真去把国王打一顿,那咱们就不用头疼了。
悟能看着他。
老沙,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是和尚。和尚打国王,这传出去像话吗。
打完了再说像不像话的事。先解决问题。
悟能张了张嘴,发现老沙的逻辑又绕到奇怪的地方去了,决定不再接话。
夜色渐深。
灭法国王宫的屋顶上,一道细小的影子落在了黄色的琉璃瓦上。悟空蹲在屋脊上,火眼金睛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扫视着下方整座王宫。
寝宫里,国王打着鼾声,睡得正沉。
后宫里,嫔妃们也都已经入睡了。
满朝文武的宅邸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进入了梦乡。
悟空看了一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伸出手,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金箍棒在月光下变小变细,变成一把细长的剃刀的形态,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握着这把剃刀,在王宫的屋顶上站了起来。
今夜过后,灭法国就没有光头可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