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提着金箍棒冲进了左边的岔道。
岔道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湿漉漉的，踩上去打滑。他跑了几步，岔道突然开阔起来，露出了另一间洞室。
这间洞室比外面的大厅小一些，但布置得更讲究。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墙角堆着几个坛子，洞室中央的石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桌布。
石桌旁边，琦玉正坐在那里。
他的手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包打开的薯片。他正在吃，表情平淡，姿态放松，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豹子精不在桌旁。他缩在洞室最里面的墙角，手里拿着一根短棍，但那根短棍在发抖。
他看到悟空冲进来，第一反应不是迎战，是转身就跑。
但洞口只有悟空一个人跑进来的那条路。豹子精跑到洞室另一侧，看到墙上有一个通风口，他正要往通风口里钻，一柄钉耙从后面飞过来。
一柄钉耙从后面飞过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背上。
砰。
豹子精整个人被砸得贴在了墙上，然后顺着墙面滑下来，趴在地上，动不了了。
悟能从悟空身后挤进来，喘着粗气。
还想跑？！我追了你好几里地！那破石头碎得我手到现在还麻！
他走过去，一把拽住豹子精的后领，把他从墙边拖了回来，丢在大厅中央。
豹子精趴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迷茫。
他嘴里在念叨。
不可能......不可能......
悟能踢了他一脚。
什么不可能。你输了。
豹子精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洞口的悟空，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拎着钉耙的悟能，最后目光落在了石桌旁还在吃薯片的琦玉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
从迷茫变成了崩溃。
不可能！我的分瓣梅花计完美无缺！我研究了三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绝望的激动。
你的出拳频率！每场战斗我都分析了！你那个认真一拳，我反复看了十七遍，每一遍的出拳角度、发力方式、攻击范围，我全部记录在案！你的烧烤偏好！羊肉串要辣椒多、孜然多、烤到表面微焦！每次你自己动手翻面，不让别人碰！你哪个徒弟最弱，你最偏哪个，你什么时候警惕性最低，我全都知道！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的出拳角度，你的发力方式，你每次喝可乐之前先等两秒让气泡跑掉，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
他指着自己。
我为了今天准备了三年！我连你们今天中午会吃什么都能猜出来！
琦玉看着他，嚼完嘴里的薯片。
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豹子精愣住了。
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研究了我三年，那你有没有研究过，抓到之后应该做什么。
豹子精张大了嘴巴。
他确实没有研究过。
他花了三年时间研究怎么抓唐三藏。分瓣梅花计怎么布局，三个分身怎么分配，什么时候出手，从哪条路撤退，每一环都设计得滴水不漏。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抓到了之后，然后呢。
杀了？不行，杀了太可惜。吃了？听说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老，但具体怎么吃、从哪开始吃、需不需要配菜，他完全不知道。关起来？关多久？关起来之后每天给他吃什么？万一他不爱吃自己准备的饭菜怎么办？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因为他太专注于怎么抓这件事了，以至于抓到了之后怎么办这个更重要的问题，他完全没有考虑过。
他愣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琦玉看着他那个表情，把最后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
悟空看了豹子精一眼。
师傅，这妖怪怎么处理。
琦玉想了想。
放了吧。他又没把我怎么样。
悟能愣了一下。
放了？他可是绑架了您啊师傅。
嗯。但他请我喝了可乐，不对，可乐是我自己的。但他给我找了张桌子坐，还挺干净的。
豹子精趴在地上，听到这句话，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三年的研究，在这个光头面前，好像就值一张干净桌子的评价。
师徒四人走出洞室。琦玉走在最前面，悟能跟在后面，悟净牵着马走在最后。豹子精趴在地上，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洞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夜明珠发出的幽幽冷光。
他在地上趴了很久，直到确认那些脚步声真的不会再回来了，才慢慢爬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洞口。
师徒四人的背影已经走远了，在隐雾山的浓雾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豹子精站在洞口石头上，看着那些背影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句。
那个可乐，还有没有。给我留一瓶也行啊。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雾气翻涌，吞没了他的声音。
师徒四人穿过浓雾，走出了隐雾山。身后的雾气在风中缓缓变淡，山体的轮廓一点点显露出来。阳光穿过薄雾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座隐雾洞的石门半开着，洞口空无一人。
悟能走在路上，回头看了一眼。
师傅，那个豹子精真的不会再来找咱们麻烦了吧。他研究了三年，就这么算了？
琦玉没有回头。
不会了。他要是还有那个胆量，刚才就该冲出来了。
悟能想了想，觉得师傅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倒也是。
师徒四人的身影在渐渐散去的雾气中越走越远。悟能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洞口那块石头上，豹子精还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塑。
隐雾山的雾，在他们身后缓缓散开了，露出了久违的山脊和树影。前方的路，在阳光下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