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方才短暂而惨烈战斗的痕迹,却冲刷不掉空气中残留的那丝血腥与毒雾混合的诡异气味。
几名追踪者。
一名羽族、一名鬼族以及另外一名柳族,迅速聚集到了同伴的尸体旁。
那名死去的柳族强者仰面倒在泥泞中,双眼圆睁,凝固着死前的惊骇与不解。
“毒雾尚未完全散去…”
那名活着的柳族强者蹲下身,青灰色的手指捻起一点沾染了毒雾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道:
“浓度很高,他几乎是在毒雾爆发的中心…”
羽族追踪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看这里的痕迹,周晚没有后退,他是迎着毒雾冲上来的!”
就在这时,那名柳族强者似乎发现了什么。
指着尸体不远处的一小片被压倒的草丛,那里有几滴颜色略显暗沉,与周围雨水不太一样的痕迹。
“看这里!这血迹颜色不对!”
仔细分辨了下,开口道:
“这是周晚的血!”
几人立刻围拢过去。
果然,那几滴血迹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灰败之气。
“他中毒了!”
羽族追踪者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
“而且还受伤了,看来毒素已经侵入他的血液了…”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
毕竟,正面硬抗柳族强者的全力毒雾喷吐,若说毫发无伤,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而这几滴“异常”的血迹,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据。
周晚中毒了,而且情况可能并不乐观!
“他刚才的反杀恐怕是孤注一掷,想要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掉对他威胁最大的毒!”
鬼族追踪者阴恻恻地分析道:
“但他低估了这剧毒…”
“他现在一定状态极差,甚至可能毒素已经开始发作!”
羽族追踪者当机立断,开口道:
“这是杀他的最好机会!不能给他逼毒疗伤的时间!追!”
眼下周晚中毒虚弱,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天赐良机!
若是等他缓过气来,或者成功逼出毒素,再想杀他,难度将倍增!
几人不再犹豫,循着周晚离去时留下的凌乱的痕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急速追了下去。
而在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中,周晚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再是那如同鬼魅般的飘忽不定,而是带着踉跄感觉。
不再刻意选择最优路线,有时甚至会“不小心”撞到低垂的树枝,发出窸窣的声响。
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急促,在寂静的雨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边“艰难”地前行,一边时不时地抬起左手,捂住胸口。
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仿佛因毒素发作而带来的闷哼。
甚至“迫不得已”地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剧烈地“咳嗽”几声,仿佛要将侵入肺腑的毒素咳出来一般。
这一切,都被后方紧追不舍的追踪者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不行了!毒素在发作!”
羽族追踪者眼中杀机大盛,速度再提几分。
“小心有诈…”
鬼族追踪者依旧谨慎,但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确信。
“我族的毒,岂是那么容易扛的?”
那名活着的柳族强者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自信与恨意。
同伴的死,让他对周晚充满了杀意。
随着几人渐渐追近,已经能够透过林木的缝隙,隐约看到前方那个踉跄逃窜的身影。
机会!
羽族追踪者自恃速度,立功心切,速度骤然爆发,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率先脱离了小队,朝着周晚的背影疾扑而去!
手中淬毒的羽刃闪烁着幽光,直刺周晚后心!
“小心!”
鬼族追踪者出声提醒,但已然晚了半步。
就在那羽族强者即将扑中周晚的瞬间——
看似虚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身影,猛地一个极其别扭却又恰到好处的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同时,周晚“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回过头,看向那扑空的羽族强者,眼中充满了“惊怒”与“绝望”。
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找死!”
周晚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右手那青白利爪催虚弱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抓向那羽族强者!
这一击,在羽族强者看来,充满了“垂死挣扎”的味道。
速度远不如之前,力量也似乎散乱不堪。
心中冷笑,轻易地扭身闪避,同时反手划向周晚的脖颈,准备结果这个强弩之末的敌人。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异变再生!
周晚那看似“散乱无力”的利爪,轨迹陡然变得诡异而精准!
仿佛早就预判到了他所有的闪避动作!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羽族强者只觉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一大片带着血的肉竟被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瞬间失衡,朝着地面栽去!
而周晚,在完成这“拼死一击”后,仿佛也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身体猛地一晃,再次喷出一小口鲜血,用一种更加“狼狈”和“仓皇”的姿态,跌跌撞撞地向前方密林深处逃去,速度甚至比之前更“慢”了。
“混账!”
后面的鬼族和柳族追踪者惊怒交加,连忙上前扶住受伤的同伴。
看着周晚那“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背影,再看看受伤的同伴,剩余的追踪者心中再无怀疑!
周晚绝对中毒已深,方才的反击不过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之斗!
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他跑不远了!追!绝不能让他有机会解毒!”
柳族强者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鬼族追踪者也不再犹豫,带着更加炽盛的杀意,再次朝着周晚“逃亡”的方向紧追不舍。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前方那个看似随时会倒下的“虚弱”身影,在转过一个山坳脱离他们视线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演戏,要演全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不让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虚弱”和“垂死挣扎”,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踏进自己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坟墓呢?
狩猎,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几天,槐江州的深山老林里,上演了这么一出堪称荒诞又惊心动魄的追逐大戏。
周小爷那是彻底进入了状态。
演那叫一个敬业,那叫一个投入!
脸色苍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走起路来那是三步一喘,五步一咳,时不时还得扶着小树苗呕两口血。
那血吐得,时机、角度、血量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显得浮夸,少一分又不够逼真。
行云流水,情感饱满,细节到位。
而后面的妖族追兵瞧见周晚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
这他娘的也太能苟了!
这都不死?!
于是,追杀得更起劲了!
那真是铆足了劲儿,恨不得立刻就把前面那个“风中残烛”给掐灭了。
他们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周晚就是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和某些保命底牌在硬撑。
绝对是强弩之末,只要再加把劲,一定能把他耗死!
周小爷一边在前面“哎哟哎哟”地“艰难”逃窜,一边在心里乐开了花。
“对!对!就这么追!千万别停!加把劲兄弟们!你们要是不追了,小爷我这戏不是白演了?”
他怕的就是这帮家伙突然醒悟过来,或者觉得代价太大,放弃追杀,转而全力去天虞山堵他。
那样的话,之前又是“中毒”又是“吐血”的,岂不是白白浪费感情?
现在多好,这帮实心眼的妖族好汉被遛得团团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这条“濒死的大鱼”身上,根本无暇他顾。
当然,周晚心里门儿清。
演戏归演戏,真要让他回头去跟后面那越来越壮大的追杀小队硬碰硬,那纯属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他周小爷是混不吝,但不是傻。
他的底气,来自于脚下这片土地——槐江州!
这里,可不是什么随便撒野的地方。
周晚既然敢把这些人往这里引,自然是早就备下了一份“厚礼”等着他们。
估摸着距离和时间,感觉火候差不多了。
再次“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脚步变得更加“虚浮”。
然后方向却悄然偏转,朝着记忆中那个凶险之地,“慌不择路”地“逃”了过去。
后面的妖族强者眼见周晚连方向都开始把握不住了,显然是毒素侵入心脉,神智都已不清了。
更是心中大定,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提起力气便追了上去,生怕去晚了周晚再毒死。
那样就太便宜他了!
可他们哪里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奄奄一息的猎物。
而是一个早就张开了口袋,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死亡陷阱。
周晚回头瞥了一眼那些越来越近,杀气腾腾的身影,嘴角那抹难以察觉的冷笑终于不再掩饰。
“来吧,宝贝儿们,给小爷的‘小伙伴们’加个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