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伪装层搭上。秦洛说，通道不能断，断了反而坐实我们的反应，伪装搭好之后让陈应那边的流量模式恢复到跟之前一样的体量，该跑的数据继续跑，只是在噪音里跑。
北风转回键盘前开始敲命令。
秦洛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阳光已经接近正午的强度，街道上的行人比早晨多了不少，几辆电动车在人行道上穿来穿去。
他看了一眼手机，商业授权询价那边又多了两封新邮件，有一条是渠道代理转发过来的公会意向书，对方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话：希望本月内安排一次技术对接演示。
他转身坐回工位，打开那封公会邮件快速扫了一遍内容，然后回了一封预约下周演示时间的邮件，回完之后他打开了通道的控制台，看见陈应那边已经在往中继服务器上传流量填充模块的接口文档了，进度条走了百分之六十三。
下午一点五十分，北风敲下了流量伪装层部署的最后一条确认命令。
通道的外部观测特征在一瞬间从偶发同步流变成了持续均匀噪声，像一条之前偶尔露出水面的鱼沉到了河底，只留下整片河面的碎光。
北风盯着仪表盘看了几分钟，然后说了一句：外层的白噪声填充生效了，链路带宽占用恒定在百分之七十左右，不管有没有实际参数在传。
秦洛点头，他打开控制台，给陈应发了一条短文本：伪装层已部署，下一轮参数同步按原定计划四十八小时后触发。
陈应回了一个字：
下午剩下的时间在正常的节奏里推了过去。
秦洛处理了那两封商业授权询价，一封来自一家做在线教育的公司，想拿clearVoice的混响分类模块做课程音频质量监测，另一封来自一个智能硬件团队，想集成在麦克风阵列里做现场录音的语音增强预处理。
他给两家分别回了初步的技术对接问卷，等对方填回来再决定是否推进技术审核。
傍晚六点，工位上的人陆续走了。
北风收拾东西的时候在秦洛桌边停了一下：那个流量伪装模块跑了一下午，外部的探测信号没有再出现，如果陈应那边的判断准确，那三次探测可能只是在通道刚打开的时候做了一次快速确认，发现没有可读取内容之后就撤了。
也有可能是在等下一个窗口。秦洛说。
北风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背着包走了。
秦洛独自坐在工位上，把当天所有跟陈应相关的通信记录从各个渠道汇总起来，拖进一个本地加密文件夹里归档。
邮件、通道控制台文本、通话的音频备份、北风的中继日志，所有碎片拼成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从通道激活到探测信号出现，到陈应发文本请求通话，到通话中提出伪装方案，到下午一点五十伪装层部署完成，整个过程压缩在三十个小时之内。
他把文件夹锁好，关掉了电脑。
站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深橘色的黄昏，光线在地面上拉出很长的影子，他拿起外套往外走，在走廊里碰到了方敏。
方敏刚从采集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的素材标记表，看见秦洛就停了脚步：陈应那边搭好了？
搭好了，今天在跑流量伪装层，防探测。
方敏眉毛动了一下：这么快就有探测？
通道激活后不到十分钟，三次，源Ip疑似跟年初沙龙的主办方网络段重叠。
方敏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那叠素材标记表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手写的备注给秦洛看：我前几天整理投稿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规律，从三月中旬开始，每个月大概有两三条投稿素材的声纹特征跟clearVoice公开测试集的分布异常接近，高度接近到不像是自然采集的。
秦洛接过来看了一眼。
方敏在备注栏里写了三组素材编号，每一组的声纹特征向量的某些维度跟官方测试集的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你怀疑有人在投我们喂过的东西？
不是怀疑。方敏说，就是，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在自然采集里几乎不可能出现，除非有人在拿我们的测试集做数据增强之后重新投稿回来试探采集端的处理逻辑，这部分投稿都经过了采集端的自动化清洗，如果不是我人工复核的时候顺手抽检了一下，根本不会发现。
秦洛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这些素材的投稿时间有没有规律？
三月中旬一次，四月初一次，四月底一次，五月一次，六月两次，间隔在缩短。
投稿源Ip呢？
全都是动态代理出口，查不到真实来源。
秦洛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方敏的发现跟陈应提供的探测信号信息放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更大也更复杂的图景——有人在拿测试集数据反向试探采集端，同时有人在盯陈应链路的激活状态。
前者像是在摸clearVoice数据流的边界，后者像是在摸陈应跟外界的通信图谱，这两件事未必是同一拨人做的，但时间窗口上高度重叠。
把那几组投稿的原始文件发我一份备份。秦洛说。
方敏点了下头，转身往采集室回去了。
秦洛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刚刚开始亮起来，街上的人流稀稀落落，他没有立刻往地铁站方向走，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看着路灯在地面上投出的光圈。
陈应的通道建成不到两天，问题已经从一个维度扩散到了三个维度：技术对齐、链路安全、数据边界试探。
这三件事以前各自分散在不同时间轴上，现在被通道这个节点聚拢到了同一个平面上。
他掏出手机给陈应发了一条短文本，走的仍是控制信道：你半年前开始准备流量伪装模块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被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