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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太后前期虐夫,后期守火葬场扒拉 > 第842章 终究,她又成了随时被放弃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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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终究,她又成了随时被放弃的那个

四壁潮湿的幽暗似墨汁灌耳,分明易容过却熟悉的五官倒映在瞳孔,萤石光微,仰面凝望,像天穹撕开一道狭长的伤口。

此刻,那道洞口是她与阳世的唯一牵系。

薛纹凛的脸仿佛悬浮于虚空,日久天长,每道精心伪造的纹路都变得清晰可见。

不时有一瞬,这张活人面孔竟诡异地与苍琅神殿中的神位重叠交融。

是冰冷肃穆的,是刻着“薛纹凛”三字的金漆牌位。

一个代表生者的气息,另一个却是死物的印记。

上一次,他的“死亡”留给她神祠无尽的香火和触手生寒的牌位。

她时而被隔空落下的斩魂刀碾锉肠腑,忍耐着五内燎灼与自欺欺人,因为死不见尸,宁可在悲怆中舔舐一个“或许他还活着”的幻梦。

幻梦成真一度令她欣喜若狂,但这一次,这一次!——

活生生的薛纹凛,拥抱时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凝望时能看清深邃的眼神,不久前甚至体察过她发梢指尖的温度……

他就在头顶一寸的咫尺之距,她竟即将活生生、眼睁睁看着他死?!

终究,她又成了随时被放弃的那个。

“你又骗我……为什么……”嘴唇无意识在翕动,盼妤抬头不敢闭眼,任凭热泪两行垂落,悲恸堵塞在喉咙,她只能发出无声的泣问。

无人敢劝。

薛南离身体僵直立于不远的阴影里,牙关紧咬到渗出血丝。

一个决然姿态,一个濒临崩溃,他已失去所有力气旁观,足以窒息的悲伤和同样被欺骗的愤怒在胸中翻涌,他喉咙发出嗬嗬轻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般鹿早已单膝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一手死死抵住地面,另一手握拳抵住自己的嘴,压抑着无声的恸哭。

谁也无能为力,那受控石板并非静止,早以绝不容逆转的速度合拢。

良久,薛纹凛的声音穿透落下的灰尘传递而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柔平静。

“阿妤,别报仇。”一开腔,竟能听出语中亦压抑着痛苦和无奈,“金鳞士为此机关取名‘归途锁’,开启它的代价便是活人献祭。”

他目光深沉。

“我答应过要坦诚相待,你可没约定何时坦诚才算数……自从牵扯地宫那一刻起,我亦预料这种死局,勿要难过。”

薛纹凛轻阖眼,无法阻止脑海里闪映出的过往,短暂而美好,如历走马灯:庙会喧嚣的人潮里她护着自己的身影,庭院晚风中她狡黠的笑容,烟火巷陌中她驻足守望的停留……

那些他刻意放纵自己去感受,不再因旧事彻底冰冻的暖意……

“阿妤,我曾亲身试历,人这一生并无那么多难以忘怀和刻骨铭心,别害怕,你独自一人也能大胆往前。你我之间早已身死债消,这一年多来,烦劳你承受颇多,只因我的怯懦犹疑,都是我的过错——”

“……你,你住口……不许再说了……”

“固步自封的是我,画地为牢的也是我,如果能留下一些回忆……”薛纹凛低声近似呢喃,仿佛呼吸变得困难,语速开始加快,更有一种急于诉说的紧迫。

“能让你在今后的岁月里不至那么伤心——”

他喉咙溢出细微的颤音,吁口气继续,“我不够好,骨子里冷情算计,终究是不值得……阿妤,你万不必再困于过往……”

盼妤边听边摇头,只能无助攥住衣襟,仿佛溺水后只抓住了几絮浮萍。

“不许再说了……”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求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薛纹凛牵起极淡的一抹笑,神态依旧决绝。

“我这一生所有的温暖都是你给的。”她越说越急,像是越快,就越能稍稍改变他心意,“是你教我相信人心,教我敢去爱,上次是我弄丢你,如今你怎么抛下我?”

泪水盈满眼眶,她睫毛颤抖得厉害,“薛圣容,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阿妤……”薛纹凛唤她,声气里包裹的情绪低得几乎听不见。

盼妤猛地打断他,神经质般抹去泪水,苦笑,“我只要活人,求求你,可怜可怜我——”

“回忆算什么?回忆才是日夜凌迟我的刑罚,你现在,是去独自赴死啊!”

沉默映在薛纹凛苍冷的眉眼,盼妤凝焦了几瞬,忽而浑身战栗,轰然跪地。

“求求你,可怜可怜我……”

“我好不容易……才捂暖你的心,是不是?”

“若有来生……”薛纹凛呼吸骤然急促,艰难吐出几个字。

“我不要来生!”她应激地猛摇头,膝行半步,“我要现在!我要你活着!”

若他离去,她便永远困在这段未完成的爱里,再也走不出来。

“阿妤……你决不许轻易言死,否则这将是我的罪孽。”薛纹凛气息渐渐微弱,眼神执拗,“务必替我好好照顾他们,一路看尽余生……”

盼妤吐息一哽,蓦地爆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恰时,机关声响,石板合拢,缝隙里最后一线微光落在薛纹凛苍白的面容,像一抹迟迟不肯散去的残阳。

“薛纹凛……”她徒劳往前扑倒,指尖触到令人心生绝望的地面。

下一瞬,黑暗彻底落下。

四周昏沉,哭声戛然而止,盼妤怔怔地跪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方才扑倒的姿势,却什么都抓不住。

薛南离跪倒在她身侧,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般鹿亦在另一侧跪伏,泪水无声滚落。

她麻木环顾,整个空间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他们都在哭,哭声太多,太令人心慌了。

盼妤渐渐冷了表情,像被抽走魂魄,视线仍空洞望着那道已然合死的机关。

脸上泪涌,却无声,原来人到极痛之处,已无力气再痛。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薛南离与般鹿,人在近处,又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水幕,她竟想开口安慰,可发不出声。

她流泪讽笑,连自己的心都安放不了,又如何安放旁人的悲恸?

盼妤继续转移视线,直到终于察觉一道目光。

灼灼,震惊和难以置信。

不远处,青骢站在昏暗里,上下唇微微颤抖,整个人僵在原地。

盼妤并未察觉他心中的翻涌,只慢慢站起身。

“哥哥。”她忽而开口,两个字轻得像风里的一缕灰。

青骢猛地回神。

“你曾说,他配不上我。”

青骢张了张口哑口。

“如今你知道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是我配不上他。”

“他……不……”

盼妤轻轻摇头,无意揣测不成句的字中意,“他以天下为局,以自己为子。”她闭上眼,泪水再度滑落,“而我只求,做他愿意放在心上的那一点私情。”

青骢缓缓走上前,不敢触碰妹妹。

死寂如斯,直到巨大的撞击声穿透石板,落脚之地开始剧烈战栗,头顶的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仿佛整个通道都在哀鸣。

众人皆脸色剧变。

“轰——!”似雷霆在地底炸开,让整座地宫再次发出剧烈的震颤。

“是炸药!”般鹿最先反应过来,眉眼凌厉,“这里要塌了!”

又一声闷雷般的爆裂,脚下石板猛然一沉,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去。

薛南离蓦地起身去拉盼妤,“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盼妤不动,仍站在那道合死的机关正下方。

“阿妤!”青骢上前一步几近失控地重复,“这里要塌了!”

她缓缓睁眼,目光空茫,显得异常平静。

“他还在里面。”她轻声道。

“机关已封,里面没有生路……”青骢声音发哑,“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

盼妤怔了一瞬,而后微笑,当然是离他近一点啊……

隔着生与死也不要紧。

一块巨石自顶端坠落砸在不远处,震起一片烟尘,通道渐渐倾斜。

盼妤用力挣挡众多来拽她的手,“你们走吧。”

青骢的心骤然一沉,再不犹豫,大步上前将盼妤拽到身前。

“别怪我。”话落手起,一肘重重击在后颈。

那一瞬间,她眼前的世界遽然安静。

一切都远去,甚至还能看见薛纹凛最后的模样——

苍白,却温柔。

“活下去。”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说,她答应,唇还未动,意识便骤然坠入黑暗。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沉寂。

那场盛大而惨烈的殉爆,将所有的算计与恩怨,温情与诀别

一同埋葬。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