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天,云林山脚下一片灯火通明。
山道入口处搭起了临时的观赛区和休息区,沿途的路灯被改装成了更亮的赛事专用照明,从山脚往上看,盘山路在山林间蜿蜒而上,像一条被灯火点亮的蜿蜒缎带。参加比赛的选手和他们的后勤团队已经陆陆续续到了,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型号的机车,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锦辰拎着足足有三层保温盒,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祾亓的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是汪图专门给祾亓留的,说是休息室,其实豪华得跟个总统套房似的,真皮沙发、超大屏电视、独立卫生间、迷你吧台,应有尽有。
墙上还挂着几幅抽象画,也不知道是装饰还是祾亓自己的爱好。
祾亓的机车已经保养回来,锃光瓦亮地停在小仓库里,像蓄势待发的猎豹,黑色的漆面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光泽。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祾亓听见敲门声,昂首挺胸地走出来开门。
在一众工作人员的视线中,他逼格十足地将锦辰迎进休息室,姿态端得很高,下巴微扬,步伐稳健,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年轻首领。
门一关上,祾亓立刻就原形毕露。
他三两下打开那个保温盒,三层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锦公馆厨师做的菜,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抄起筷子就开始扒饭,嚼得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跟刚才在外面那副气势十足的模样判若两人。
比赛之前就是要补充能量的!
锦辰靠在门口,环着胸看他吃饭,颇为惆怅地摇摇头。
他走过去在祾亓旁边坐下,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把,“衣服是保镖送过来就换上了?”
祾亓一边嚼一边点头,“嗯!”
他仰头看锦辰,“大哥,这只是比赛而已啦,又不是在第十区,没有人会突然冲进来杀我的。”
祾亓拿到赛车服的时候都惊呆了!全套都采用边缘区都未必有的稀缺材料制成,轻便耐磨,防火防割,关键部位还加了维护板,关节处设计了灵活的布料,方便活动。
别说只是开机车了,现在拿冲击枪怼他都能扛住!
锦辰心想最好是,否则他今晚还有得忙,“你机车停在哪?我去看看你改造成什么样了。”
祾亓抬手指了指小仓库的方向,“酷毙了!!”
锦辰推门出去,走进小仓库。
祾亓那辆机车停在中央,锦辰绕着车走了一圈,弯腰检查了一下悬挂系统和轮胎,手指在几处关键的改装节点上按了按,确认一切正常。
检查完直起身,有下属无声无息出现在仓库门口。
“锦总,”下属压低声音,“已经都准备好了。”
“山路上所有弯道和直道的关键位置都部署了人手,终点和起点也有应急小组待命。”
锦辰没有回头,目光仍停留在机车上,“比赛开始之后,封锁环山路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出。”
下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锦总,既然怀疑克莱尔和别的参赛选手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控制起来?这样就不用让小少爷参加比赛了,省得冒险。”
“我们查过克莱尔的背景,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嫌疑很大。”
锦辰转过身来,靠在机车旁边的工具台上,颇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也知道这是最省事的做法,直接把克莱尔扣下,把所有有嫌疑的选手筛一遍,这场比赛的隐患就消了大半。但剧情不走完,这环环相扣的误会和狗血压根就没法解。
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在最大限度内保证祾亓和白泽的安全,让该发生的事在可控范围内发生。
“我自有考量,”锦辰说,“下去吧。”
下属没有再问,应声退了出去。
——
两个小时后,比赛开始。
云林山的环山路蜿蜒曲折,全长约十二公里,有连续的发夹弯和陡峭的下坡,对车手的技术和心理素质都是极大的考验。
出发点和终点处都聚集了不少观众,都是二世祖们摇来捧场的圈子里的人,三五成群地站在警戒线外,手里举着荧光棒和应援牌,还有人开了香槟,气氛热烈得像过节。
几乎一路上都有高速捕捉摄像头,许多小屏和车身视角全程投放,实时转播到出发点的大屏幕上。现场热闹非凡,还有人当场开盘,赌究竟谁能拿下冠军,祾亓的赔率排在第二,第一当然是克莱尔。
汪图甚至还请了两个赛车解说员,坐在临时搭建的解说台上,对着麦克风激情澎湃地预热气氛。
但要数最安静的地方,还得是出发点那个最大的屏幕前。
陪着锦家大哥的几个二世祖,还有俱乐部老板汪图,简直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站在锦辰身后,看着屏幕上实时传输的画面,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锦辰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散发出的气场让周围三米之内的人都愣是没敢活跃气氛。
比赛不应该是热血的吗!
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锦家大哥这么严肃地盯着屏幕啊!那表情,那眼神,简直让他们幻视在抓什么国际逃犯。
发车区的灯光把整条赛道的起点照得亮如白昼,十多辆机车并排停在出发线后面,引擎的低沉轰鸣声此起彼伏。
祾亓跨坐在他那辆机车上,把头盔的护目镜拉下来,透过镜片望着前方蜿蜒而上的山路。
克莱尔就在他右侧隔了两辆车的位置,侧过头来看了祾亓一眼,绿眼睛里带着看不出深浅的笑意,然后转回头去。
发车哨响。
山野间瞬间被引擎的轰鸣声填满。
屏幕上的画面实时切换着,最前面的两辆车咬得很紧,正是祾亓和克莱尔,在第一个弯道的时候并排入弯,几乎同时切向弯心。祾亓稍微晚了半个车身出弯,在下一个直道被拉开小段距离,但他显然有准备,紧跟着又把距离咬回来。
夜风灌进头盔的缝隙,呼呼地在耳畔作响。
祾亓的视线透过护目镜盯着前面那辆深绿色机车的尾灯,眼中染着热血和必赢的决心。
——
与此同时,云林山以北二十公里处的废弃厂区。
白泽环顾四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这些都是九区派来的雇佣杀手,他曾经的“同僚。”
他无比清楚他们的阴招和心狠,更不愿让他们出现在祾亓面前。
白泽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在内应的配合下确定他们的落脚点,在他们赶到帝都的半小时内完成围堵,用最快的速度将人处理掉。
现在,还剩最后一个。
不料,那躺在地上中了枪的杀手却笑起来。
“契布曼……”杀手咳出一口血,声音含混又嘲讽,“不要以为你的背叛院长不知道。”
“这次派出的……杀手,可不止我们……”杀手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里带着恶毒的得意,“还有……还有卡莱。”
白泽的脑中空白了几秒。
卡莱。
九区杀手之一,擅长制造意外,车祸、坠崖、火灾,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为什么他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白泽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个他亲手培养的内应。
内应在白泽质问之前,就用愧疚又心虚的眼神看他最后一眼,然后抽出刀抹过咽喉,干脆利落地倒了下去。
白泽没有时间去想内应是什么时候叛变的,也顾不得思考九区最近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他弯腰抓住地上那个还在咳血的杀手的领口把人拎起来,匕首抵在他的伤口上,用力搅动。
“卡莱在哪。”白泽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杀手被他拎着,枪伤被扯动,痛得浑身痉挛,但依然咬牙挤出带着血的嘲讽。
“这会……怕是已经得手了……那位在帝都娇养了几年的小少爷……今晚有场比赛吧?”
机车撞下悬崖,必死无疑。
白泽握着枪的手有些发抖,感觉血管和神经像是被人生生撕裂。
他错了,今晚是赛车比赛,他应该陪着去的,应该在祾亓身边的。
为什么要相信已经不在他手底下的内应?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地以为能把一切都控制在手里?
白泽抬手,一枪解决了那个杀手,带着守在外面的心腹,极速驱车赶往比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