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一
“将军出征前的这段日子,要日日来给朕守夜。”
听到公瑄说出的惩罚后,唐今一下挑高了眉毛。她扫了一眼窗外积蓄的乌云,明白公瑄在想些什么了。
她伸手在公瑄脸边掐了一下,语重心长:“陛下,你也不小了。”
一直这么怕打雷,也不是个办法吧?
公瑄拍开她的手,表情冷着:“将军这是要不认罚了?”
“臣哪敢啊,臣认罚,臣一定夜夜守着陛下寸步不离。”一只手被拍开,唐今就换了一只手更用力地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不过陛下,臣出征以后,陛下要是再遇雷雨天,该唤谁人来给你守夜呢?”
公瑄脸颊都被她掐红了,愠恼地瞪她一眼,再次将她的手拍开。怕她不老实,这回他还抓住了她的手,不准她再动手动脚的。
“满朝文武,满宫的宫人……难道朕除了你,就找不到旁的人来给朕守夜吗?”
公瑄轻哼一声,视线落到了她的手上,“朕选你守夜,不过是因为……因为……”
她手上有一层茧子与伤疤,摸起来很是粗糙,像是碰到一片砂石地一样……公瑄抓住了,碰到了,便忍不住用指腹掌心贴着她的手掌,轻轻擦过……
心口猝然一痒,一时间,公瑄连自己要说什么都给忘了。
“是是是,陛下选臣守夜,其实是对臣的看重与恩赏。”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失神,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吊儿郎当的,“绝不是因为陛下非臣不可。”
公瑄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霎时抬起眸子去瞪她。
什么非她不可……
她胡说什么?
这时又瞥见了他们抓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也是古铜色的,手指粗长,指骨也宽,一看便是一双很有力量的手。
他的手也不小的,可跟她的手抓在一起就显得小了,手指怎么看怎么显得细白,指骨柔软带着粉色,有筋骨但跟她的相比还是太纤细了……
像是随时都能被她的手给抓住,肆意攀折玩弄也只能像是一根弦一样绷紧了,挣扎承受。
耳根猝然烘起一团羞赧的热意。
公瑄猛地将手抽回,脸颊偏向一侧。
瓷白的面颊上泛起热腾腾细腻腻的粉,漆黑的长睫不断颤抖,许久,他才从口中挤出一句:
“你知道便好……”
让她守夜只是对她的看重、对她的恩赏……
他绝不是……非她不可……
唐今啧啧两声。
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喜欢嘴硬。
她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胡乱揉搓起来,笑嘻嘻地开始讨价还价:“那陛下,给你守夜的时候臣能不能偷偷眯上一会啊?毕竟我这马上要出征的人了,一晚一晚地守着你不睡觉也不合适吧?耽误之后行军呢。”
公瑄心底本来就乱,突然被她这样搓揉了一把脑袋,就更烦更闷了。
他重重拿开她的手,瞪她一眼:“不行……至少要等朕睡了,你才准睡。”
“可是你一打雷就睡不着啊。”
“那就是将军的问题了。”公瑄整理着被她搓乱的头发,声音渐低,“将军就不能将朕哄睡吗?”
唐今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看公瑄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起来:“陛下,你都十四了。”多大人了还要人哄着睡觉啊?
公瑄表情也微微僵了一下,不太自然,“……总之要朕睡了,你才能睡。”
“……陛下我能给你下药吗?”
“?你说呢?”
“那我给你敲晕吧。放心,这事我经常干,不疼的。”
“朕信你的鬼话!不准给朕下药,更不准把朕敲晕,不然……朕罚你一年不准吃肉!”
“……”唐今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幽怨了起来。
公瑄却想笑了,人还坐在书桌上,手掌撑着桌面,修长的小腿在空气中晃了晃,他轻轻踢了她一脚,“朕好像还没在老师的府中留宿过……”
唐今:?
唐今刚想说你想都别想,窗外“哐嚓”一声雷声,雨水噼里啪啦地就落了下来,还随着冷风吹进室内,一下沁湿了整间屋子。
她下意识去看公瑄,公瑄还维持刚才的姿势,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室内昏暗,他那双眼睛纳着屋外照进来的微光,瞳孔深处在细细颤抖,原本撑着桌面的手指也死死攥紧桌沿,连指骨都透出用力的青白。
唐今叹了口气,“我让人给陛下收拾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