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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杀侄夺位的摄政王(5)

纵使青史载满骂名,后世如何评说,他早已无暇顾及。

这条孤路,他只能一步一步,走至尽头。

风掀起他广袖,背影孤寂,好似立于悬崖。

他的身前是万里江山,身后是万丈骂名。

而他,半步不能退。

……

密室幽深,烛火摇曳,在四壁投下憧憧暗影。

冯、白、章、宋、苏五大世家家主环坐案前,人人面色沉郁。

案上茶盏已凉,却无人饮下。

密室位于冯府地下三丈,石壁厚一尺,便是隔墙有耳,也听不见半句。

冯首辅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满是压抑的怒火。

“摄政王又斩一人。”他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刀刀都往我们世家心口扎。”

“再这么下去,我等百年根基,都要被他连根拔起。”

兵部宋朗中就那么折了。

昨日还在朝堂上站着的人,今日就成了一具冷透的尸首。

冯首辅想起那场面便恼恨。

墨南歌拔剑时,满殿文武竟无一人敢出声。

可还来不及恨,摄政王就开始查那些陈年旧事。

再让他查下去,指不定翻出什么。

宋郎中之父宋丘坐在末席,双拳紧握,骨节泛白。

他眼眶泛红,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怜我儿宋葭死得不明不白!”

“他说杀就杀,满朝文武,连一句质问都不能提!”

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此仇不报,我宋氏愧对列祖列宗!”

冯敬之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宋葭本就死有余辜。

为点银子便卖情报给敌国,下贱至极。

若是换一座城池、换一场胜仗,倒也值得一卖。

这点蝇头小利,简直辱没世家门楣。

他心底一片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端起凉透的茶盏,垂眸抿了一口,遮住那点不屑。

苏尚书苏千尺压低声音,眸子阴鸷如寒潭。

烛火照不进他眼底,只剩一片幽暗:

“首辅,不能再等了。”

他身子前倾,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必须给摄政王一个狠狠的教训。”

“让他知道,这大晏的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礼部即将开科,手下那些人早已不安分。

墨南歌那把铁腕悬在头顶,让他日夜难安。

谁能想到,昔日那个温润如玉、眉目清和的翩翩公子,衣袂风流、不见半分杀伐的清雅王爷,如今竟蜕变成一头噬人的猛虎。

本以为会是个温和好拿捏的摄政王,没曾想,却是一头藏得极深的凶兽。

早知如此,先帝在时,他们便该拼死阻拦!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若是这摄政王能即刻去死,该有多好……

当真碍眼至极!

大理寺卿章和忽然皱眉,语气凝重:

“对了,近日宫里传来消息,太后数次派人暗递心意,想与我等联手,共制摄政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她恐怕,想借我们的手,揽权干政。”

冯首辅闻言冷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一敲桌面:

“联手?”

“她也配。”

“太后那点心思,以为旁人看不穿?她不过是想把我们世家,当成她夺权的刀、揽权的枪。”

章和一愣,有些迟疑:

“可如今我们的人已经被摄政王弄死了不少,若有太后相助……”

宋丘立刻拍着桌案接话,恨声道:

“不如就答应了!先弄死那厮再说!”

冯首辅眼神骤然一冷,厉声打断。

他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宋丘:

“蠢人才会信她!”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

“一旦与太后捆绑,我们便从世家守臣变成外戚党羽。”

“墨南歌只需一句后宫干政、勾结外臣,就能将我们连根拔起。”

他盯着宋丘,一字一顿:

“就算太后赢了,我们的地位又有什么区别?”

“你不还是做官?”

“换个人坐龙椅,你宋氏就能比现在好?”

根本不能更好,谁都清楚!

现在的地位是他们百年积累的!

宋丘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垂下头。

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太傅缓缓点头。

他坐在左侧首座,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他抚着长须,声音沉稳:

“首辅说得是。”

“太后野心太大,心机太毒。与她合作,是与虎谋皮,必被反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微沉:

“除非……我们已被摄政王逼得无路可退。”

“那时,便是饮鸩止渴,也得喝。”

冯首辅沉下声:

“太后那边,一律回绝。不见、不听、不沾。”

“我们的敌人,只有墨南歌。”

白太傅缓缓点头:“首辅所言极是。”

章和:“太傅说得对!那摄政王铁腕无情,他有手段,我们也可以斗嘴、斗舆论、斗人心!”

苏千尺阴恻恻接话,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暗影:

“毁了他的名声。”

“只要天下人都信他是奸佞、权臣、嗜杀、篡位,他就算再有能力,也站不住脚。”

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凡事有祸事,都嫁祸在他头上。”

白太傅语气威严:

“陛下是天下之本。流言,要从陛下身边传起,再蔓延至京城、士林、民间。”

“要让陛下怕他、恨他。”

冯首辅缓缓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巨大而阴沉。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下令:

“从今日起,全城散播——”

“摄政王对陛下心存杀意,只是隐忍不发,只等时机一到,便取而代之。”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连烛火都似凝滞了一瞬。

这一刀,正好刺中八岁小皇帝最脆弱的恐惧。

章和眼睛骤亮,压低声音道:

“妙!”

“这话传进陛下耳中,必定日夜惊惧,再也不敢靠近摄政王!”

宋丘狠狠咬牙:

“我这就让人去京城茶馆、酒肆、街巷,日夜散播!”

“不出三日,全城皆知!”

白太傅眉头微蹙,神色略有迟疑。

他缓缓抚须,沉稳开口:

“若是彻底扳倒摄政王,只怕朝中势力失衡。届时太后趁机乱政……”

冯首辅冷笑一声。

他负手而立,背对众人,望着石壁上那幅篆刻的山水图:

“有我们在,无碍。”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再说,不一定要他死。”

“只要摄政王乖乖做一条守规矩的狗。”

烛火猛地一跳。

火光骤亮,又暗下去,映得满室人影幢幢,面目阴鸷。

密室外,更深露重。

一只夜鸦掠过夜空,发出凄厉一声长鸣。

……

长乐宫内殿,气氛暗沉寂寥。

太后斜倚在榻上,一手搭在凭几上,一手端着茶盏,唇角甚至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昨日小皇帝那边,应当又闹了一场吧。

毕竟小喜子是她安插在墨菘身边的棋子,自他幼时就陪侍左右。

当年先帝诸位皇子身边,她人人都安插了亲信眼线。

墨菘这一个,不过是其中之一。

谁料到有此作用?

墨南歌啊,你杀的人越多,那孩子就越怕你。

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青姑姑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扑到榻前,附耳低语。

声音发颤:

“娘娘……小喜子他……”

“事败了。在茅厕自尽了。”

“摄政、摄政王正往长乐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