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有鬼呀有鬼呀!”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就算现在你不再是神明,也不至于这么怕鬼啊!”
第五层密室之中,身为血族亲王、血族与精灵混血的琳,如同八爪鱼一般死死缠在姬白-布里安身上,吓得瑟瑟发抖。
眼前的姬白-布里安心中清楚,若是换做从前,
他定会柔声安抚怀中受惊的琳,再展露沉稳可靠的男子气度,护她周全、给她心安,以此俘获她的芳心。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昔日的布里安伯爵。
更何况,眼前的琳也不过是过往浮华岁月里,一缕残留的遗憾虚影罢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说出这般不解风情、近乎冷漠生硬的话。
“你这个蟑螂!渣男!
骗了我的身子就翻脸不认人,提上裤子就这般绝情,你这个榆木脑袋!”
琳死死抱着姬白-布里安,嘴上放着最狠的话,身子却抖得不成样子,十足的色厉内荏。
她是真的怕极了眼前的场景——五层密室里,
密密麻麻摆满了雕琢精致的西式玩偶,一个个身着华美到诡异的衣裙,
分明是芭比娃娃、玩具熊的模样,却透着一股午夜后宫般的阴森诡谲,光是看着就让她浑身发毛。
琳的骂声还在密闭的空间里打着旋,壁灯昏黄的光忽明忽暗,
映得满室玩偶的影子在石墙上扭曲蠕动,像无数蛰伏的鬼影。
下一秒,一阵细碎的“咔咔”声骤然响起。
离他们最近的那个芭比娃娃,瓷白的脖颈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缓缓转动,
玻璃眼珠在昏光里泛着冷幽幽的光,直勾勾地盯住了缩在姬白怀里的琳。
紧接着,满室的玩偶都动了起来,玩具熊缝合的嘴角裂出诡异的弧度,布偶兔子的耳朵耷拉下来,
关节摩擦的声响层层叠叠,在死寂的密室里被无限放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顺着脊椎往上爬。
“啊啊啊——动了!它们动了!”
琳的尖叫瞬间破了音,方才还放着狠话的人,
此刻像只受惊的猫,八爪鱼似的缠得更紧,两条长腿死死圈住姬白的腰,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血族亲王与生俱来的高傲荡然无存,只剩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狠话碎成了委屈的嘟囔:“姬白……布里安……你快让它们走开……快啊……”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带着她独有的、冷调的玫瑰与松木香,和记忆里那位分毫不差。
姬白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换做从前的布里安,此刻早已伸手护住她的后脑,用披风裹住她发抖的身子,
低声哄着“不怕,有我在”,再抬手碾碎所有敢惊扰她的东西。
可此刻,他只是垂眸,看着埋在自己颈间、连耳尖都吓得泛红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温柔,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冰湖。
他抬手,不是安抚,而是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琳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一点点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
“站好。”
他的声音冷得像密室里千年不化的寒气,琳的脚刚沾到地面,
腿就软得打晃,下意识又要往他身上扑,却被他抬手用掌心抵住了额头,牢牢拦在一臂之外。
“你!”
琳的眼眶瞬间红透了,血族尖利的犬齿微微露出来,却连咬他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布里安!你这个混蛋!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你以前会抱着我哄我的!
你骗了我的心,骗了我的身子,现在连这点温柔都不肯给我了吗!”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记忆最深处的缝隙。
姬白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瞬。
他记得分明,这是他以姬白·布里安身份铺就的攻略时间线。
千年前的琳,是血族亲王与精灵混血的女儿,高傲凛冽,敢直面教廷圣武神权、抗衡帝国王权隐秘分支,
却唯独在他面前展露这般娇弱模样。他忘不了教廷围剿时,
她浴血挡在身前的那句“别怕,我护着你”,
也记得她最怕黑暗与诡谲玩偶,受惊时总要窝在他怀里才能安歇。
可那些终究是翻篇的过往,说到底,不过是幕星学姐的恶趣味。
她渴求感知所谓人性,便窃取他的自身契机,造出一条又一条与琳相关的时间线,
将他当作傀儡肆意玩弄、逼迫他完成攻略;
殊不知每一次攻略、每一次失败,都会化作她的养料。
只是这也怨不得学姐,如今她早已心性冰冷,沦为了他《黑暗轮回修罗道》的养料。
那个愿为琳与教廷、王权为敌的布里安伯爵,早已死在千年前的背叛与因果断裂之际。
如今的他是姬白,再不是沉溺情爱、被假象蒙蔽的布里安,眼前的琳,也不过是执念凝成的遗憾虚影,本就不该留恋。
比起过往情爱,姬白·布里安陡然想起另一桩更荒诞的事——关于母亲的记忆。
此前错乱的记忆里,他的母亲是侍奉战古兰帝国战神赛普瑞尔的圣殿修女;
可他心底深处始终笃定,母亲只是父亲落魄时相识的乡下村姑,
一生困顿还曾遭人欺瞒,根本不可能是圣殿里的侍奉修女,
两段截然相悖的记忆在脑海中纠缠,让他难辨真假。
骤然间,黑暗轮回修罗道传来的刺骨剧痛直击神魂,
将他从混乱思绪中猛地拽回清醒,他也瞬间洞悉了所有错乱的根源。
是姬月以神灵容器之身成就减求空,引得万千时间线强行收束,
再加上他自身无任何同位体锚定神魂,才会被这条错误的时间线裹挟,生出这般割裂矛盾的记忆认知。
就像那条假想时间线里的荒唐设定:
他与姬月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想来姬白-布里安借助作者有话说骂得没错,
他的父亲当真是离谱至极——不仅周旋于精灵与血族之间,竟还勾搭上了侍奉战神赛普瑞尔的圣殿修女。
要知道,这类修女一生专属侍奉神明,堪称帝国的神之新娘,
父亲的所作所为,无异于给战神赛普瑞尔公然戴了绿帽,这假想中的父亲,在设定上简直荒唐到了极致。
“以前是以前。”
姬白收回目光,彻底收拢了纷乱的心神,
不再去想父亲那些荒诞不经的旧事,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
“现在是现在!”
话音未落,满室的玩偶突然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瓷娃娃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无数双玻璃眼珠齐刷刷地盯住了他们,玩具熊的嘴里发出低沉的、不属于玩偶的嘶吼,
黑暗里,有无数双惨白的手从玩偶的身体里伸出来,朝着他们抓过来。
“从前我们本就是她操控下的傀儡,我更是被她逼迫,
沦为任她摆布的棋子,一遍遍按着她定下的剧本,演完一场又一场刻意编造的戏码。
如今我与她早已彻底了断,可我们也没能挣脱宿命,不过是从被她一人摆弄,变成了被更强大的存在操控!
现在,立刻把你的眼泪擦干净!
往后我们只能在这些存在的玩弄里拼命活下去,别存半分侥幸心思。
当初操控我们的那位神明,下手时从未留过情面,更何况是这些对我们满怀恶意的神明,
他们的折磨与玩弄,只会比我们预想的更甚。
更何况,如今再也没有任何幕后存在,能庇佑你我了!”
“可是我……哇!”
琳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缩成一团,
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嘴里反复念着他的名字,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姬白-布里安的眉峰猛地蹙起。
他本可以直接撕裂这层幻境,碾碎这些虚妄的鬼影,连同这缕不该存在的虚影一起,彻底斩断过往的牵绊。
可看着脚边缩成一团、抖得像秋风里落叶的人,那句到了嘴边的“自生自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抬手,漆黑的神力从掌心翻涌而出,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密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些扑过来的玩偶,在触碰到黑潮的瞬间,就尽数化为了齑粉。
瓷片、碎布、棉絮,连带着那些阴森的嘶吼和诡异的响动,都在一瞬间湮灭无踪,满室的鬼影,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密室里重归死寂,只剩壁灯的光,安静地落在两人身上。
琳还抱着头蹲在地上,好半天,才敢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眼缝,
看到满地的粉末,又抬头看向站在身前的姬白,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像千年前无数次那样,挡在了她和所有危险之间。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姬白转过身,垂眸看着地上哭鼻子的人,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哭什么?不是骂我渣男吗?”
琳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再往他身上扑了,只是攥着他的衣角,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嘴硬地嘟囔:
“就骂……你本来就是……”
她抬眼,红着眼眶看他。
“”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了,就算我只是个虚影……你也不能看着我被吓死啊……”
姬白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那只手纤细冷白,
感受着手背上那深细血管当中那绿色的纹路,和记忆里幕星精灵的神脉纹路分毫不差。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转身朝着密室深处的石门走去。
“跟上。”
他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第五层过了,还有上一层。
再怕,就自己留在这。”
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亮,连忙小跑着跟上去,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半步都不敢离开。
她小声地、带着点雀跃地嘟囔:“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姬白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没告诉她,方才神力扫过的刹那,他清晰感知到,这缕所谓的“虚影”身上,缠绕着真实的、属于琳的因果线。
他也没告诉她,这层层叠叠的密室,从来都不是什么试炼之地。
这里藏着的,是他的心魔,是他从不敢触碰的、关于她的所有遗憾与执念。
而石门之后的第六层,不仅埋着他当年没能说出口的那句“对不起”,
藏着那场焚尽一切、让他终究没能护住她的大火,更牵扯着原着里,琳与他母亲栗子关系恶劣的真正缘由。
只是原着中,这段矛盾的起因格外蹊跷——
不过是鬼族伯尔曼不慎触发了琳的记忆,让她回想起过往里,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有母亲那般绝情的那场大火。
可这一切,实在太过奇怪。
……
“叮……”
一枚硬币清脆落地,声响穿透虚妄幻境,直直砸进姬白·布里安的神魂里。
眼前的石门密室骤然碎裂,再睁眼时,
依旧是那家熟悉的女仆咖啡厅兼小酒馆,陈设分毫未变,可坐在主桌后的人,却彻底换了模样。
原先执笔写尽世事的作家姬白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苍老、鬓发染霜的老者,周身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静禅意。
姬白·布里安瞬间从座位上起身,脸色骤变,指尖瞬间绷紧,漆黑的神力在掌心隐隐翻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幻境结束了?不对,你这个糟老头子是谁?!”
“施主莫慌,在下只是容貌显老,并非垂垂老矣。”
伯尔曼缓缓抬眼,面容虽有皱纹,眼神却澄澈温和,带着佛门弟子独有的淡然,轻声回应。
“论及世间年岁,我不过比你大二十余载,当年被老骑士收养、接手这家小店,
至今也未满二十年,绝非你所想的耄耋老者。”
他说的句句属实,原着里从未明文标注他的年岁,可这家小店的渊源,
早已深埋在第四任骑士王守望的岁月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旧孽。
“这根本不是年龄的问题!”
姬白·布里安猛地挥手,打断他的话,眼底满是焦躁与不甘。
“我问你,刚才的回忆为何突然中断?
那些关于琳的过往真相,我还没彻底探明,岂能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
还有那个衣冠禽兽作家,他去了哪里?!”
他执念深重,方才在往事回忆里触碰到的琳的因果、母亲栗子的隐秘,
全都卡在关键处,若是就此作罢,他这辈子都无法放下这份心魔。
“说是虎头蛇尾,也算,也不算。”
伯尔曼轻叹一声,双手轻轻交叠,语气慈悲又笃定。
“轮回轮转,因果既定,当你踏入心魔密室的那一刻,有些事便早已注定生变。
这世间早已没有需要你另行参与的旧世仪式,因为你,早已在轮回里亲历过一切。
如今你该奔赴的,是下一场宿命——你妹妹姬月登临皇位的终极仪式。”
“更何况,九数为至极……”
伯尔曼说到此处,话音骤然一顿。
他不必多言,其中深意已然明了——九为天地极数,万事行至九章,便已是终局。
这段宿命的故事,早已落在第九章的结尾,本就没有第十章,更不会再有后续笔墨。
“荒唐!”
姬白·布里安厉声驳斥,周身气息骤然冷冽。
“轮回是轮回,未曾亲身历经,便不算真正经历!
即便我知晓了轮回的大致脉络,可方才的过往重现,明明还有无数隐秘未曾揭开!
我要你告诉我,那个斯文……作家……姬白究竟有何目的?
幻境里那些没说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差一步就能抓住琳所有痛苦的根源,
差一步就能解开母亲与琳的恩怨谜团,绝不能就此止步。
伯尔曼缓缓摇头,眉眼间满是无奈,以佛家禅理轻声劝诫:
“施主,你执念太深了。
并非我不愿说,而是我不能说,天机不可泄,
因果不可改,强行窥探,只会让你深陷轮回、神魂俱损。”
“更何况,从你修炼《黑暗轮回修罗道》的那一刻起,你便该明白,这条路本就是以悲剧为基、以执念为引。
你所追寻的那些过往,那位女施主琳心中放不下的,自始至终都是一场无法挽回、无法弥补的遗憾。”
“遗憾?我当然知道那是遗憾!”
姬白·布里安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着愤懑与心疼,一字一句道出深埋在原着里的血腥隐秘。
“那场大火,那些死去的弟妹,还有栗子母亲的身不由己,全都是幕星精灵一手造成!
他们那群伪神,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肆意玩弄感情、操控人心,
把栗子当成窥探血族局势的棋子,哄骗她、利用她,让她与亲姐姐莉莉亚斯反目成仇,受尽误解与苦楚!”
“若不是琳身负月精灵一脉罕至的上古返祖圣体,
她早已在那场席卷精灵林地的焚魂烈焰中,与年幼的弟妹一同化为枯骨,
彻彻底底沦为幕星古神造物计划的首批祭品!
那些披着精灵圣徒外衣的掌权者留她性命,从无半分怜悯慈悲,
不过是将她视作任人摆布的活体秘仪容器,以残存的血脉亲情为枷锁,死死桎梏她的反抗之心;
更在暗中筹谋阴毒秘仪,只待她的返祖血脉臻至圆满,便要将她活生生炼化,
剥离所有七情六欲,锻造成只知臣服、毫无自我的完美神之容器!
他们奉行的噬魂禁秘之道,与阴毒滔天的始祖神教本是同根同源,卑劣到了极致——
从无生灵靠本心修行淬炼血脉根基,反倒以禁忌咒术疯狂掠夺异族魂源素力,
践踏万千生灵的性命与魂火,用无数无辜者的神魂血肉,
堆砌自身的血脉神性,视凡生与异族的性命如草芥,不过是滋养自身力量的养料!”
姬白-不良的话音落定,尘封于神魂深处的湮灭时空记忆轰然翻涌,
那是早已被时空法则裁剪、本该永坠虚无的血姬废弃时空里,最刺骨的黑暗秘辛:
是在姬白斩断血姬之因,
在那段覆灭的原着之果的第八卷白姬时空线中,
姬白刚率部征伐萨普兰诺龙域龙族,取回拉萨姆博-索兰亚埋藏的全知权柄权杖,
收拢死灵界域蛰伏的龙族残部,折返帝国打响猩红血域的平叛之战,
便撞破了血族最不堪的阴谋——各族血族亲王野心疯长,悍然举兵叛乱,
以始祖神教的噬魂秘纹为引,将魔爪伸向了身怀稀薄血族魔素的平民。
他们不分老幼肆意屠戮,以邪术硬生生榨取平民血脉本源,将万千无辜者的神魂与血脉之力尽数吞噬,
只为拔高自身神性,妄图在始祖神教的暗中操控下,篡夺血族至高权柄。
彼时白姬名义上的叔父紫鳞亲王,更是丧心病狂,
觊觎上古血灵帝国遗留的血族圣物,欲借圣物之力破开血脉桎梏,彻底臣服始祖神教。
可他终究不敌传承了上古贪婪侵吞者索兰亚本源的白姬,一场筹谋良久的叛乱,最终落得魂飞魄散、满盘皆输的下场。
但这并非黑暗的终结,而是更大浩劫的开端。
叛乱者残存的血灵魂印,顺着时空裂隙蔓延至精灵界域,直接引爆了月精灵全族的灭顶之灾:
整个月精灵部族无一生还,全族被强行禁锢神魂,
生生炼制成他们信奉的幕星古神的寄宿容器,沦为神神复苏的第一批试验品。
及至终末的星陨祭魂大典,所有月精灵早已被幕星古神彻底剥夺神智,
沦为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最终被尽数抽干神魂、血脉与生命力,
化作祭典最纯粹的养料,魂火彻底寂灭于天地间,连一丝轮回转生的可能都被抹杀。
而这,从来都不是种族的特例,而是这个位面世界刻入本源的原罪法则。
即便是被万神殿亲自遴选的九位神选主神,也不过是看似光鲜的傀儡!
所谓神位册封、执掌位面,不过是始祖布下的骗局,他们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依旧逃不开被操控、被汲取的宿命。
这世间所有的纷争——
吞噬者与被吞噬者的厮杀、神权与凡俗的对立、位面与位面之间的征战吞并,本质上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圈养之局。
天地众生,无论精灵、血族、龙族,亦或是万千凡俗种族,全都是被原罪始祖圈养的永生血饲!
所有的文明兴衰、生灵挣扎、势力博弈,都不过是为了滋养那尊,
沉睡在极致净白之境与极致混沌黑渊深处,最古老、最冷血、最贪婪的原罪始祖!
位面为囚笼,众生为血食,世间万灵从诞生起,
便注定逃不开被掠夺、被吞噬、被献祭的宿命,这便是这个世界最黑暗、最残酷,也永远无法打破的本源真相!
真是黑暗的世界观!
所有人都是王座的养料!
无论所有人再怎么挣扎,最终都在魔素与世界血脉的规则之下成为血包!
这扑面而来、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黑暗,顺着姬白-布里安的神魂肆意蔓延,
瞬间涌入他的黑暗轮回修罗道之中,化作最纯粹的黑暗养分,
让他的修罗道修为再度精进,神魂深处的杀戮与冰冷,也愈发厚重。
“月骑士团看似收容万族遗孤,可暗地之中,这类种族实验、操控宿命的勾当从未停止!
我不想评判这些种族恩怨,我只想知道,琳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隐情!我必须弄清楚一切!”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看似平静诉说,实则每一句话都揪着心口的执念,
那些关于琳、关于栗子的血泪过往,是他千年轮回里,始终无法释怀的痛。
伯尔曼看着他近乎偏执的模样,再度轻叹,禅音缓缓,试图点醒深陷执念的人:
“施主,过往已碎,因果成空,你越是紧抓不放,越是被心魔束缚。
遗憾既成定局,强求不得,唯有放下,方能挣脱轮回枷锁,方能不被过往的悲剧,吞噬当下的自己啊……”
“放下?我放不下!
若我真能放下,这方天地便根本不该存在!
血脉、魔素、所谓职责……
我一次次回头望去,才惊觉我所拥有的一切,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名姬白,可这血脉传承、圣伦与她妹妹,血族还有那位神罗的恩怨,与我何干?
立身的魔素神脉、肩头的职责,又与我何干?
那骑士的职责,究竟是血脉自带的烙印,还是旁人死死套在我身上的执念枷锁?
一路跌撞走到如今,我才看清自己的人生从来都是一片空白。
‘姬白’二字,不过是一具空壳,壳里装着刻板的骑士准则,装着血脉侵蚀而来的陌生人格,
更装着这世间强加于我的、挣不脱的层层桎梏。
我始终在重演曾经的痛苦,一遍又一遍。
后来我才隐约察觉,这方天地本就不是自然而生。
它源于一场落幕之后的意难平,那些飘散在虚无里的不甘与执念,
化作细碎的信息流,被一股亘古的力量牢牢锁定,最终以我刻入神魂的痛为核心,捏造出了这方位面。”
“施主,你不要!”
“我不要什么?
你根本不懂,我正承受着何等荒诞又刺骨的视角!
你张口便劝我放下,是想讲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笑我执念太深、
困于方寸执念吗?
那我便亲口告诉你,这方虚假世界的全部真相!
于第七时代英魂时代而言,这方世界藏着无尽潜力,只因它坐落在最靠近虚无磨灭的界海之畔,
亦是域外存在驻足歇脚的边缘之地,成了各方域外信息觊觎的无限舞台——
无数域外神明妄图借此入侵更广阔的天地,却终究被那股亘古力量拦在此地,
而这处紧邻虚无的地界,本就是最易被侵染的所在。
而我,姬白,便是被这股力量选中,成了这无限舞台、这方秘境的根基,成了缔造这一切的载体。
只因它精准捕捉到了我心底的痛,将人世间八苦尽数拆解,
把我的过往回忆碾碎,融入既定的时代模型之中,裂解成无数英魂在此暂居。
这方世界从来都不是真实的归处,只是一个供英魂停留、
供域外神明窥探的舞台,世间所有鲜活的身影,
都不过是用我的过往记忆堆砌而成的躯壳,那些看似熟悉的人、熟悉的事,都只是我记忆碎片的投影。
无数域外存在,借着这些躯壳拥有了合法的身份,在此逗留盘踞,
他们借着舞台上演的悲欢,暗中筹谋,妄图篡夺我本源深处的英魂源质。
我的痛苦早已浓烈到近乎化魂之殇,可我从不知,这方世界本就是一场不该存在的错误。
它的根源,来自超脱者林痕的女儿,依托林痕qAq退游时缔造的三位共创英魂——血族少女-伊利诺、器魂少女-嘉尔缇、元素少女-菲姆而生,
更借了早年英魂共创赛事的余泽,
以首个共创英雄金蝉童子的共创者是玩家
【拿破轮波拿娜】
祂是在英魂共同创造上,第一位共创英魂成功者,
以祂散落的共创之力为基底,才拼凑出这方虚假的天地。
身为无限舞台管事人的血族少女伊莉诺,又在白影的暗中推手下!
彻底掌控了这方舞台,
但又沉睡在王座之上,失去了对这方舞台的控制!
而白影借此对我开启了一场悄无声息的篡夺仪式。
我始终蒙在鼓里,只当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我自身痛苦的幻化,
只知一味吸纳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属于我的过往伤痛,一步步推进着这场浑然不觉的仪式。
我以为自己是在收拢遗憾、弥补过往,却不知从始至终,我都在按着别人定下的轨迹前行。
那股亘古力量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我的解脱,
而是要我背负着永世的魂之殇,抱着一生求而不得的遗憾,
彻底蜕变成它想要的模样——放弃姬白这个名字,以王天辉之名,成为被束缚的骑士王。
而我原本的名字,会变成一份抵押,被那股力量牢牢收回,化作拴住我神魂、操控我宿命的枷锁。
我终将朝着王天辉的模样蜕变,终将收拢所有的痛苦与遗憾,
登临神位,去挑战端坐王座的血族少女伊莉诺,将她赶下那至高之位。
可我直到此刻,依旧看不清全盘的真相,只知道自己要捡拾曾经的过往、吸纳周身的痛苦,完成这场注定的仪式,
最终活成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一个永远无法超脱、永远被痛苦困住的英魂。
我以为我是在与自己的执念抗争,殊不知,我从始至终,都只是这方痛苦舞台上,身不由己的棋子。”
“施主,你不必再说了!”
“大师,何苦故作懵懂、刻意装傻?
我已将世界的残酷真相尽数剖白,你为何始终不肯正视我所言的一切?
你日日劝我放下执念、斩断前尘,那你自身,又为何不肯坦然看开?
切莫如缩头鸵鸟一般,闭目掩耳、佯装无知。
你既已洞悉所有隐秘,便该明白这份重量何其沉重。你一味劝我解脱释然,可我生来便要独吞自己的宿命苦果。
而我的罪孽与煎熬,从来都是这方世界层层叠叠的压迫,是被强行捆绑的宿命与枷锁。
大师既能渡世间芸芸众生,为何偏偏,不肯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