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声音自卫星电话中乍响,噙着欺霜傲雪的意蕴。
便似乎一株等候在屋中的梅,在江燃来时倏然绽开。
“江宗师遍寻北缅,不知今日会否得偿所愿?”
李如心鹂声婉转,竟有几分莫名调笑之意。
江燃脚下略微一顿,旋即眸光转冷,并不作声,俯身一纵将那金属盒握入手中。
他在房间中引动的声响,自是全然被卫星电话捕捉,落入千里外的李如心耳中。
“这东西,果真重要呢……”
李如心眼波如水,仿若透过山峦沟壑,叠嶂川流,依依看向了北缅。
几乎是床榻上卫星电话传出这句话的同时,江燃右手已将金属盒稳稳攥住。
随着手腕上提,感受到盒子底部浮现些许阻力,旋即灵觉中便是一抹恶寒涌出。
江燃瞳孔骤然收缩,已经感受到周围空气剧烈的波动。
“极旋穿云。”
伴着微不可察的一声低语响起,身周空气亦然同时收缩。
自金属盒移位后,浓郁刺鼻的化学品气味充盈鼻尖不散。
江燃皮肤纹理似有青光流萤弥漫,身形刹那间在原地盘旋转动,
瞬息之间,已成青光掠影旋作一团,搅的屋中陈设四散开来,一片狼藉。
青色光影陀螺下端地面,寸寸被磨成齑粉,
呼吸未定,已被彻底凿穿。
于此同时,屋内空气仿佛骤然坍缩,在极度的紧绷后,以一种不可抵御的势能轰然迸开,
刺目的炫光瞬息吞噬一切,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鸣席卷万千。
四面门窗墙壁,便如风中残叶骤然凋零,化作满目的烟尘裹挟着的钢筋水泥碎片。
汹涌澎湃的爆炸动能无休止的涌动,恰似海浪拍下,拍向那间不停歇的青色光影。
上方滚滚而来的压迫力和热浪,迅速迫及那道惊鸿飞燕的青色光影。
江燃后背猛地传来极强的撞击感和高温,几欲将钢铁都要融化撕裂。
青色光团似乎微微一滞,随即以更快的转动速度向着下方凿去。
待得江燃身影下窜到一楼,上方房屋如高压下迸裂的密封罐头,无数砖石瓦砾在喧嚣的焰光灰雾中翻飞。
撕裂二楼后,爆炸威能犹然不止,肆无忌惮的朝着环境中的一切宣泄着。
江燃高速旋转的身影伴随着涌向四面八方的爆炸波,同时触及地面。
如同金刚钻头极力施为,铺就石材的地板顷刻被钻通。
随即是厚厚地基中的混凝土,以及再往下的夯实泥土,
尽数被那青色光影排斥开来,眨眼间就钻入数丈深的地底。
直至此时,江燃身形才倏然停住,面色苍白的站在光亮熹微的地底大洞中,
凝眸看向影影绰绰散着微光的上方,眼底逸散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即便深入地底数丈,地表传来的剧烈轰鸣声以及震感,依然能够清晰感受。
江燃长呼出一口气,梳理着体内紊乱的九劫气劲。
爆炸波对于他来说,若是全盛状态下并非不可抵御。
青罡体配合九劫气劲,不说游刃有余,却也不会遭受重创。
他之所以要避开,是由于心脉伤势的缘故,
否则气劲消耗殆尽,单凭肉身力有不逮,势必难以压制神魂波动,
倘若再遭天地灵机瞩目,说不得还会横生枝节。
白菲菲和谢天两人而今尚且陷于旁人之手,他也不能真个袖手旁观。
半晌过去,地面的震动和轰鸣才逐渐弥散。
江燃微阖双目缓缓睁开,眸如点漆,闪烁着熠熠光彩。
“李如心。”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牵制拖延,埋伏窥视,挟持白菲菲与谢天,借金顿为饵布下这般杀局……”
“如此多的化学炸药,倘若换成旁的化劲,稍有不慎就得饮恨当场。”
“倒也有几分运筹帷幄的心机。”
江燃脸色苍白依旧,从天地灵机凿穿心脉到现在,
他一直处于榨取肉身潜力的疲惫态,根本毫无喘息调理之机。
身上携带的道韵锻体丹,亦对疗愈心脉创伤无太多效果,
况且在摸不准天地灵机会否二次捣乱的情况下,服用道韵灵丹,再度引起关注殊为不智。
“所幸,终归是拿到手了,倒也不虚吉多镇之行。”
江燃眼底隐含期待,负于身后的右手托起金属盒悬在身前,凝眸而视。
他在观察到金顿住所周围的空寂环境时,心中就已料定有着古怪。
待得闯入二楼卧室,看见金属盒时,灵觉虽有些滞涩,但依旧作出预警。
江燃自是能够猜出拿走金属盒,或者说在卧室中停留过久,
肯定会诱发谋划之人,也即是李如心布置的后手。
然而他只能入局,否则在那样骇人的爆炸余波中,手中之物大概率会损毁。
至于金属盒是否有假,会不会是李如心随意摆放的东西,却也不必疑心。
他来北缅找的东西是什么,李如心并不知晓细情,
弄个假的,且不说时间上够不够充裕,对方也不知那物事其貌如何。
依李如心的心机谋算,理应知晓但凡造假就有漏洞,布局有着瑕疵,他会否入局便在模棱两可之间。
假不如真,故而李如心并未多此一举,
她一开始的打算,便是借着金顿遗留的“东西”,再送江燃一份大礼罢了。
能不能直接炸死李家的大敌暂且不提,让江燃伤势加重,才是她设想的局面。
倘若李如心真觉得能借此炸死他,根本用不着把人全部撤走。
此举意在迫使他不得不以身犯险,来不及恢复伤势,以此拖延时间,
也即说明对方仍在不遗余力的布置筹谋,真正的杀招仍未显露。
可惜李如心虽见过气劲离体,但仍然难以猜度江燃手段深浅,
更不会料到有人能在身处爆炸中心点的情形下,没有凭借气劲离体硬抗逃离,
反而是以远超爆炸波蔓延的速度,凿穿楼板地面,躲入了地底。
故而江燃除了心脉受创,气息紊乱外,并未再度受创。
地底一人宽的深洞中,光芒熹微。
江燃伸手触摸着有些发烫的金属盒外表,发觉其上有着锁孔。
碍于先前一着,他下意识将所剩无几的九劫气劲蔓延其上,无孔不入的渗入盒中。
“自毁装置么……”
果不其然,九劫气劲带来的反馈,令得江燃喃喃出声。
换作旁人,若无钥匙硬拆,必会导致盒中物品毁掉,
江燃却一脸波澜不惊的催动九劫劲,轻而易举的透进盒中将机关损坏。
随即伴着一声钢铁撕裂的刺耳吱嘎响动,金属盒在他双手用力下,硬生生被撕拽开来。
待得盒子从变形的锯齿状金属边缘处分开,看清其中之物时,
江燃目光先是一怔,旋即瞳孔震动,呼吸都凝重了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