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房间里，小蝶在查看阿好肩膀上被刘升踢出的伤口，白皙圆润的肩头已经青紫一片，很是可怖，好在没伤到骨头。
小蝶一边抹化瘀的药，一边掉眼泪。
说起来，小蝶从来都是个坚强的姑娘，从前她和清荷在寺里跟着魏师傅练武，经常弄得一身伤，有时比阿好肩头的伤严重多了，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哦，魏师傅当年也和阿好一起打包来了津州，阿好一直猜测魏师傅或许知道太多秘辛或者有什么仇家才会窝在国公府，实际是她脑瓜子想的太多。
宦官是个很特殊的群体，他们依附皇权而生，一朝天子一朝臣，洪德帝走了，魏师傅作为曾经拂尘司四大掌印太监御马监掌印，在拂尘司的司礼大太监被刺死后，他们这些既然在任上没被弄死，之后死不死只要不碍到新皇的眼，没了皇权依附自然也没了威胁，就统统被派去守皇陵了。
总之，魏师傅是自由的，阿好是魏师傅收的徒儿，她给老人家养老天经地义的，魏师傅跟着她来津州合情合理，所以她从安京来津州时真是堪称拖家带口。
小蝶是坚强，但只要阿好受伤，她就会掉眼泪，阿好最见不得香香的女儿家掉泪，弄得后来都不敢轻易让自己受伤了。
“好姐姐，快把眼泪收一收，不然妹妹我的肩膀没事，也要被你的眼泪淹出事了，再这样我可不敢叫你给上药了，要换清荷姐姐啦！”阿好一本正经地调笑道。
只是那张脸做什么表情都漂亮的过分，小蝶即便看了多年，也还是会忍不住脸红，然后就是脸红红的掉眼泪……
一旁清荷噗嗤笑了出来，见阿好看过来，对上那水润盈盈的双眸，脸也立刻红了。
“对了，你们身上有没有伤？待会儿也互相检查一番。”
这一下午打打杀杀的，小蝶和清荷没有见血，但身上也一定有擦伤。
“小姐，我和小蝶没事，一会儿擦点药就好，就是被小姐吓得不轻。” 清荷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小蝶也点头，还有些懊恼，府衙出事时，她刚好不在小姐身边，去给花生他们还有冯三两个送饭去了，刚好花生的衣服破了个洞，她就花了点时间帮忙修补了一会儿。
花生他们都是关家开办的武馆里的学徒和伙计，因着小山少爷是听风阁总馆副馆主的徒弟，关家武馆 还挂名在听风阁下，平日小姐不用人时，他们就在武馆里帮忙接一些走镖的活计，他们中一部人来自小姐资助的济善堂的孤儿，有些是被一/贯/道拐卖来的，能找到父母或者亲戚的都走了，剩下无处可去的，想读书的，小姐给善济堂请了先生，有练武天赋的或者想学武的，就都送进了关家武馆。
小姐还开玩笑说过，从前乱世时勋贵将军们都爱收孤儿们做义子，收他十几二十个，培养好了等着为了造反做准备，她倒不是为了造反，只是想弄出一份让她们都能安稳生活的家业。
“幸好小姐你没事！”小蝶磕磕绊绊道。
“倒是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了。”眉眼间带出些许疲惫，这一下午 ，饶是她精力一向旺盛，也有些疲累了。
“小姐，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吧。”小蝶察觉到她累了，也收了泪，心疼道，小姐一向都是活力十足的。
阿好摇摇头，拢好衣服，她也就挤出来这点时间暂歇，钦差都到了，后面还有很多事需要她处理。
“小蝶姐姐，家属们都通知到了吗？”
小蝶消失的那会儿就是找人去各家报丧了。
小蝶递了张纸条给她，做正事时，她还是习惯用写的。
“陈大人那里已经整理出了名单，死去的人包括衙差，厨娘，帮厨，还有几名吏员，以及马淮春一共十四人，除了有两人家在下面县上的，都通知到了，家属们也已经在前院等着了，还有已经联系了城里的两家棺材铺，已经在加紧做棺材了。”
阿好点头，来到铜镜前，一点点又将人皮面具戴上了，临安府的人还是习惯关霸好这张脸。因为她这个举动，后来传回安京的消息里，关于林侍郎的外孙女的长相描述一时间两极分化，有说美若天仙，也有说丑若无盐的，有志一同的就不是个一般人。
“小姐马淮春的死？”清荷的语气愤愤又有些担忧。
“人死债消，对外他就是死于贼人屠衙的变故。”阿好语气淡淡的。
“那会不会对小姐不利？”毕竟是从六品的同知。
阿好清荷的眉头轻轻弹了一下：“不相信你家小姐么？我可是这次办案的协官，只有我对别人不利，又岂会让别人对我不利。”
再说，如果她杀马淮春的事传开了，她在临安府的名声可是要从恶霸变成杀人魔了，在临安府她还是只喜欢做个惩恶扬善的恶霸的。
一出房门，杨六郎和罗捕头两双眼睛盯着阿好的脸，炯炯有神的。
罗捕头是真的不晓得阿好的身份和长相，至于杨六郎，他倒是多少知晓一些，只是阿好的容貌这些年变化很大，而他经常见到的还是关霸好那张脸，心里对阿好的长相虽有画像，不过真见到了，心里的异常和临安府众人也差不了多少。
罗捕头摸着下巴，肯定道：“嗯，还是这张脸看着亲切，舒服！”
杨六郎虽没说什么，他的神色说明了他有同样的想法。
日头下的那张脸，美则美矣，却如梦似画，如琼台风，天上月，不属于临安府，也……不是他能抓住的……
也只有人还是关霸好，他的师爷时，于他而言人才是真实的。
阿好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人世间诸般变化，皮相最容易迷惑人心，殊不知人的感受才是最真实的，我就是我，相处日久，你们还会因为皮相的变化对我生出迟疑，啧啧，不得不说有些伤心呢！”
罗捕头一把挎上她的胳膊，这语气还是那个偶尔活泼的霸好小姐：“嘿，协官大人，皮相不重要为何从前别人一说你丑，你就揪着人一顿揍？”
容貌其实还只是最直观的转变，霸好是商人家有见识的小姐，那什么户部左侍郎的孙女，朝廷大官的家眷，便是正经的官家小姐，还被高坐金銮殿的皇上专门颁了圣旨，这转变堪称天与地了……不过就像阿好说的她还是她，只要阿好不嫌弃她是个小小捕头，她是定要紧紧跟在她身后的！
阿好拍拍她的手，心中无比熨帖，道：“皮相不重要只于圣人而言，于我等俗人来说，皮相是门面，皮相是招牌，怎会不重要？有人当面说我的门面破，招牌烂，被揍实在天经地义。”
“协官打人总是有道理……”
阿好正了正神色，“好了，去前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