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临安府的牢房今日专门在北侧划出了两间牢房由钦差带来的人专门看管,府衙狱吏被要求远离。
阿好一走近,看管的力士便立即出声询问,即便对方知道她是谁,该询问还是要询问,这是流程方便出现问题时划分责任。
阿好出示临时腰牌,和圣旨一起的,作为她协助办案期间的凭证。
“我要见冯茂礼。”
力士眼扫过,便一点头:“协官稍等。”
阿好在力士身上多看了两眼,对方打开牢门,道,“朗大人有吩咐我等,如果协官有提审疑犯的需要,不得阻碍迁延。”
作为手握圣旨的协官,她自然有权力提审和案件相关的一切疑犯,只是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协官,朗达带来的人愿不愿意积极配合,朗达的态度便很重要。
阿好一点头:“有劳力士了。”
北侧的这两间牢房一般用来关一些身份或案件特殊的犯人, 有人的地方就要分出个三六九等,牢房又如何能例外。 阿好对非官员的士绅和百姓会尽量一视同仁,进了牢房的犯人自然不在此列。
只是牢房就是牢房,比之普通牢房也不过是多了个石床和木桌,环境总也不会多好。
阿好踏进来时,冯三仰躺在石床的干草上,一身绯色锦衣,已经脏得看不成了,两眼正无神的盯着低矮的墙顶。
自从冯三被花生秘密看管,她都是远远地看一眼,确保人没事就好,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提见冯三。
“是你!你这个丑女人,本公子要你好看!”
冯三听到动静认清来人是谁,一骨碌坐起身,狰狞地扑上来,被小蝶一脚又给踹了回去。
阿好眉头都没动一下,施施然在木桌上坐下,微笑地看向狼狈的冯三:“看来花生还是太仁慈了,冯三公子还有力气打人。”
嫌犯嘛,尤其是自持身份,心高气傲力气使不完的嫌疑犯,为了方便看管,自然就不能让人吃得太饱,没有力气了自然就能老实个七八分,剩下的两三分在长时间的关押下,自然也会慢慢消失,因为时间越长就代表着靠家族权势重获自由的希望越渺茫。
冯三坐在是石床上直喘气,咒骂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一直认为对于自己的敌人,恶毒是一种美德。”阿好点点头,表示接受他的赞美。
冯三眼前发黑,气的也是饿的,眩晕过后,他狐疑地看着丑女人的爪牙,从食盒里拿出一道道菜肴摆在自己身边,最后还在他面前摆了一副碗筷。
冯三吞了吞口水,这些对一个几天内顿顿喝稀粥的人来说,实在很具诱惑,而且,他闻得出来这几道菜都是天香居的招牌菜。
“你……是什么意思?”这女人会这么好心,不会是想毒死他吧?
“冯三公子不用紧张,可以放心食用,我这个人很有原则,对待敌人向来会如同江河决堤摧枯拉朽,而对待朋友嘛,自然是春风化好酒好菜的招待。”阿好笑眯眯安抚。
“朋友?” 冯三一脸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好,“你,我吗?!”
“自然,朋友和敌人的身份本来就是可以随时调换的,哦,或许朋友不太准确,盟友这个词更适合你我。”
“盟友?”冯三依旧不可置信,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好,“你,我吗!?”
阿好挑了眉,嗤笑一声:“冯三公子,冯家年轻一代重点培养的人才之一,不要表现得像个愚蠢的只会学舌的鹦鹉,这样看起来实在很像一个蠢货,会让我后悔来这一趟。”
冯三收起了脸上的震惊,阴沉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冯三公子,今日午后一墙之隔应该听到了不少吧,想来以你的智慧已经想明白那些一/贯/道的贼人真正想要杀的人是谁吧。
因为你在临安府一系列愚蠢的操作给冯家惹来了塌天大祸,所以你被放弃了,大家族最擅长的断尾求生想来冯三公子不会陌生,如今最想你死的人可不是我哦。
当得知你的兄长亲在来到临安府时,你很高兴吧,以为他是来拯救你于水火,来将我这个妖女弄死的,只是现实很令人心碎,他不是来救你的,而是来杀你的,甚至你的父亲,你的所有亲人都想要你死!”
冯三神色惊惶,愤怒地大叫:“住口,你住口!都是你这个妖女在兴风作浪!”
阿好拢起袖口,端坐都木桌上,神态像个慈悲的菩萨,软软的声音却像魔鬼的诱惑低语:“ 心痛么,难过么,或者是害怕?对,害怕,害怕死亡, 是人就会害怕死亡,这没什么值得羞愧的,活着是本能,活着才有可能,活着才有希望,你应该好好活着,然后,才能有机会来找我复仇。”
阿好慢悠悠道:“如果你不想死,我可以帮你!”
冯三收起了癫狂失控的情绪,直挺挺地盯着阿好:“为什么?”
阿好皱了皱鼻子:“为什么,如果我在日行一善你信不信,当然,不管你信不信,如今,有能力并且愿意救你的人只有我。”
冯三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道:“你要怎么帮我?”
“霸好,帮我将装硝石粉瓶子递过来。”
杨六郎的实验房里,阿好依言将写着硝石的瓶子递给他。杨六郎的实验房和阿好的书房是临安府衙的禁地,只有少数几个人被允许进入,杨六郎的实验房更是只有他自己和阿好可以进入。
阿好一早过来,就听守在门外的杂役说杨六郎一夜未睡,她扫了眼凌乱的桌面,唯一整洁的地方放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有几个圆咕隆咚的皮质圆筒。
杨六郎一身全副武装,头上戴着特制的头盔,阿好知道他又在研究火药了。
杨六郎只露在外的一双眼睛,血丝密布隐隐透着兴奋:“霸好,我昨晚突然来了灵感,连夜将黑火药的触发方式做了修改,还有装载黑火药的材料,之前火药罐子保存不好总是容易爆炸,我将外壳换成了牛皮,瓶口改成拉环方式,如此就算随身携带也不会有危险,盒子里是成品,待实验过后,你的书房,平时办公的地方都放置几个,这样再遇到突袭的贼人,扔出去不炸死几个贼人也能吓死几个!”
他想明白了,和小山还有那个姓陆的比武力纯粹是脑子有问题,他擅长的是技术,以黑火药的威力,任那姓陆的再有力气和手腕,也只有被炸的份!
阿好的眼里也来了兴趣,她小心查看了盒子里的牛皮火药筒,几息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意义,也有些兴奋:“确实是精妙的改进,试验后若是黑火药的状态可以稳定,皇家火器司日后怕是也要仰望杨大哥,这可是大功德,清虚子这样的道家之流不算,张衡,马钧这样的发明家也是可以比上一比的。”
兴奋的杨六郎有了丝羞涩:“霸好,你再这样吹捧,杨大哥就要上天了。”
阿好笑的眯起了眼睛, 看来朋友之间的良性竞争可以有效促进潜能的迸发嘛。
“咕咕——咕咕——”院子里的鸽棚传来喧闹声。
阿好招来杂役让他将杨六郎带回房间去休息,自己来到鸽架前,一只“长途公干”回来的鸽子自动落在她手臂上,抓了一把谷物喂食,阿好从它的爪爪上取下了一枚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