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此刻刚踏入‘斩幽界’的卫图,也似是因为失去了与‘血鬼分魂’之间的感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过,这一面色变化来得快,去得也快,仅是片息时间,他就再次恢复了此前的镇定之色,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此子倒是心机深沉。”
不过,紧跟在卫图遁光之后的裴老鬼,在察觉到这一幕后,暗暗冷笑一声后,脸色亦如卫图一般,隐隐‘失色’了一些。
好似,二人都是头一次知道,‘斩幽界’对外界‘分魂’的禁制隔绝。
而这时,看到自己这一番表演已经骗过裴老鬼的卫图,亦遁光一停,仔细打量起了眼前这一‘陌生之地’。
和外界所看的一样,此界幽冷渗人、充斥着极为浓郁的死者气息,像是传说中真正的黄泉地府、阴司幽冥。
唯一不同的是。
此刻在他的神识之下,再难看到那悬挂着此界界面的牌坊,以及浑浊河水岸旁隐隐浮现的彼岸花海了。
眼下,唯有似大海一般广泛、深不见底、宽不见岸的滔滔大河。
河水浑浊,掺杂着数之不尽的泥沙,而在河水之中……则是数之不尽的亡魂,在不断哀嚎,并被此河水不断‘洗刷’,向下游携裹而去。
但也就在他打量的这一瞬间的时间。
下一刻,此界的法则也在顷刻间,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很快,近乎是瞬移一般,他的法体就出现在了这‘幽河’之内。
神魂,顿时变得冰冷刺骨,如这些‘亡魂’一般不断被洗刷、被浸泡。
但这亦还没完。
这‘幽河’的河底之下,竟忽的传来一股极强的牵引之力,仿佛又无数只鬼手在死死抓着他的双腿……像是想要将他的‘肉身’拖入河底。
而这一切,哪怕他撑起‘法力护罩’,也无济于事。
一边,是神魂被冲刷、被河水之力携裹、前往下游,一边,是‘肉身’被幽河的水鬼死死拽住,向幽河的河底拉扯而去……
在这两种不同的‘规则之力’的携裹下。
此刻,哪怕卫图是大乘仙人、八阶炼体士,脸上亦不禁露出了一丝痛楚之色。
而且,在此短短瞬间,他肉身的血气便已开始了迅速消散,仿佛要不了多久,即便没有被幽河底下的水鬼带入河底,也会彻底被此‘幽河’吞噬一空。
但更加可怕的是。
周遭那些,气息近于大乘的‘亡魂’也感应到了他这‘生人’的存在,在被幽河之水冲刷、沉沦的同时,也面露贪婪的、向他拼命游来。
仿佛,只要夺得他的肉身,就可重活一世。
不过幸在,这些幽河之水的冲刷之力足够强大,在这些亡魂发觉卫图的片息间……其就被冲刷到了更远处,不至于立刻撕咬到卫图的肉身。
让卫图暂得了‘安宁’。
“只是,这一安宁不会太过久远,倘若再拖延下去……”卫图脸上泛起了一丝难看之色。
当然,这也只是明面上。
作为早知此界情报的他,此刻亦是眸光微闪的感应,这幽河之水对他神魂的冲刷、洗练之效。
在浸入这幽河之水不过数息,他的神魂就肉眼可见的,变得澄透、凝练了许多。
甚至,他的‘浑厄邪瞳’,这一被他所炼的‘魂瞳之眼’,也因此而得利,瞳力在洗刷之后,变得极为纯粹。
同时——
卫图亦隐隐明白了,为何七宝魔祖本体,会多次往返这‘斩幽界’。
不仅是此界暗含这方修界的‘轮回之秘’,疑似有上仙手笔……更是因为此界幽河之水对神魂的无尽好处了。
有此冥河之水,其才不至于在多次转世、夺舍之后,神魂变得晦暗、驳杂,再也难有登顶渡劫之望。
“最多半日,若此獠还未告知抵抗这幽河之水法则之力的办法……此地,就必须先行离开了。”
“眼下,不是对其出手的时机。”
压下心中杂念后,卫图亦随即眼眸微眯的望向了,和他一同,突然‘坠入’这幽河之水的裴老鬼。
和他此刻的无力不同。
此修,在此地就游刃有余了许多。
尽管也在掐动法诀,艰难抵御来自幽河河水的冲刷之力、以及此地河底的牵扯之力……但很明显,其远无他这般吃力。
而这时的裴老鬼,也似是发觉了卫图的目光,以及那隐含的‘敌视’,脸上当即一变,多了几分难看之色后道:
“卫道友,此地险峻远超老夫想象……这并非是老夫故意设下陷阱,诓骗卫道友……”
“不过卫道友此般‘难行’,想来也是因为卫道友的肉身过于强大,非是如老夫一般的鬼族之体……毕竟这‘斩幽界’乃是生者拒、亡者入的阴司冥界。”
裴老鬼急声解释道,像是生怕卫图会因此记恨,在看到离开这‘斩幽界’无望后,对他悍然出手。
“如若卫道友不介意的话,那四目鬼王的尸身……老夫愿再次借予卫道友。”
“此尸身应该足可让卫道友,如老夫一般,穿梭这幽河之水了。
片刻后,裴老鬼脸上闪过了一丝肉痛之色,说出了这一解决办法。
“以鬼族尸身行走此界?刚好,完美的褪去我这具八阶肉身?”
听此,明白裴老鬼是在暗中打什么主意的卫图,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当然。
这丝冷笑在裴老鬼眼中,就是卫图对他的不信任了。
“也罢!老夫算是好事做到底……”见此一幕,裴老鬼苦笑一声后,当即嘴唇微动的,再向卫图道出了一门抵挡此界法则之力的办法。
而此办法,就非是蜕去肉身、假借鬼族尸身行走此界的极端办法了。
“尸蜕之术的部分后篇?”
卫图心中一动,从中察觉到这一秘术和裴老鬼此前所教的‘转幽化死’的尸蜕之术的隐隐联系。
不过,此刻的他,亦没有就此放松。
检查了一番后,看到其内并无什么‘暗门’、并未被动‘手脚’后,他这才开始掐动法诀,按照裴老鬼所言的这一秘术,将其打入自己肉身之内。
数十息后。
随着一道道法诀的入体,此刻他的肉身也似是蒙尘了一般,变得极为‘浑浊’,宛如‘阴尸’一般,变得阴气森森了。
而这一程度,毫无疑问,自是与此前仅是‘沾染死气’大不相同。
几乎是同一瞬间。
卫图便感觉自己的‘肉身’徒然变轻了许多,无需再时时刻刻、抵挡来自河底的牵引之力了。
而且,那些觊觎他肉身的‘亡魂’,也在这一刻像是失去了目标般,再次变得浑浑噩噩、并在幽河之水内不断痛苦哀嚎了。
但——
裴老鬼没有看到的是。
这时的卫图,在那一道道法诀入体的同时,神识亦在快速而动,掐动着与这‘尸蜕之法’截然不同的法诀。
而这一法诀,自然就是七宝魔祖‘一世身’在进入斩幽界之前,告诉他的、抵御这幽河之水法则的办法。
也因此,他才自信,裴老鬼告予他的、抵御这幽河之水法则的法门……绝不止神魂转寄在‘四目鬼王’的尸身之上。
果不其然。
裴老鬼被他这一吓之后,也就‘和盘托出’了。
只是就是不知,其是忌惮他的实力,还是因为垂涎他的‘仙骨’,不想在此地将其折损……与他虚与委蛇了。
“这‘斩幽界’,老夫也是只有耳闻,从未亲自进入过……”
“接下来,还望卫道友能与老夫同舟共济,勿要互相猜疑。至少,在见到那缕‘真仙之魂’之前……你我不至于大打出手。”
一旁,看到卫图就此稳住‘肉身’的裴老鬼,也轻叹一声地道。
求和之意,溢于言表。
“这是自然,在未见到那缕真仙之魂之前……卫某自不会蠢到与裴道友在此危险之地斗法……”
“只是,若裴道友言语不真,有任何隐瞒之处,卫某哪怕拼着这条性命不要,也决计不会让裴道友好过。”
听此,卫图目光阴寒了片刻,但也似是难以想出进一步威胁裴老鬼的办法,只得以此话冷冷地警告道。
话音落下之后。
似还是觉得不够,这时的卫图手掌一翻后,再次取出此前抵押给裴老鬼的那一‘血色丝网’,将其在手中立刻祭起。
霎那间,卫图掌中血光一片,那一‘血色丝网’也像是随时都会腾空而起,向不远处的裴老鬼扑去一般。
“裴道友,勿要怪卫某言之不预!”
“以卫某的炼体之境,哪怕裴道友是‘大乘中期’,也不见得能在近战中讨得好处……”
卫图毫不留情地言语威胁道。
言下之意,便是裴老鬼一旦敢脱离他的视线,有远遁之念……他这个八阶炼体士,便绝不会留情。
“卫道友也是好大的口气。”
但听到此话的裴老鬼,脸色亦是隐隐不悦。
只是,似是想到此间的危险,以及卫图的就近威胁后……其脸色在阴晴不定了片刻后,只得冷哼一声地就此结束了话题。
同时,经此一遭,二人的友谊、互信基础也像是破碎了一般。
接下来,裴老鬼亦不再多言,眼睛微眯地打量了一眼面前难以看到‘彼岸’的幽河之水后,随即抬手一挥,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旗幡。
这黑色旗幡阴风阵阵,其上缠绕着无数阴气,也隐隐能听到如‘幽河之水’一般的亡魂哀嚎。
“去!”接着,裴老鬼手指一点,这黑色旗幡上,瞬间浮现出了两个巴掌大小的‘青头小鬼’,其肩扛旗幡,快速向这‘幽河’的河岸方向奔袭而去。
但也许是逆流。
几乎还未离开裴老鬼身边几息,这两只扛着黑色旗幡的‘青头小鬼’,就几乎被这幽河之水强大的冲刷之力卷入下流。
不过,也在这时。
这黑色旗幡忽的泛起了蒙蒙仙光,以及数枚斗大的仙文。
在此仙光、仙文的加持之下,这即将被卷入下流的‘青头小鬼’,立刻有如神助一般,近乎平移般的,快速向河岸所在的方向而去了。
很快,这两只远行的‘青头小鬼’就有如蚂蚁般大小,难以看到踪迹了
但直到——
数刻钟过后,数个钟头过后。
这两只青头小鬼也再未重新返回到裴老鬼身边。
这时的裴老鬼,脸上也立刻布满了阴翳。
“如无意外,你我二人此刻,应该是被困在了这‘斩幽界’的禁制、阵法之内了……不破此阵,难见彼岸。”
裴老鬼深吸一口气道。
不过此刻的卫图,在皱了一下眉头后,亦未多言。
他抬手一挥,祭出从岳神子身上所夺的那一‘灰衣人偶’,骈指一点,让其顺着这幽河下游而去。
一刻钟。
两刻钟……
三个时辰后。
一只灵光黯淡、破碎不堪的‘纸偶’便顺着上游而下,飘至卫图的身边。
“难怪这幽河之内的强者亡魂会如此之多……原是在此地不断被冲刷的原因……”卫图面露沉吟,脸上闪过了一丝思索之色。
但这时,瞧见此幕的裴老鬼,其眸底却忽的露出了一丝浓浓的忌惮之色。
似是对卫图的这一‘聪明’感到惊怕了。
一般人,怎会如此警觉……借此立刻管中窥豹、发现端倪!
“是了!不到万载的大乘仙人、炼体古圣……若非心智异于常人,也绝不可能有今日成就……”裴老鬼目光微闪,暗暗忖道。
也在裴老鬼心念辗转的同时。
这时的卫图,又忽的袖袍一抖,取出了三枚寸许大小、上方下圆、形似玉筷的灵物。
其在卫图面前盘旋、而后又以奇特的阵位落下,不断反复。
“神卜妙箸?”裴老鬼微一抬眉,认出了这一属于‘飞云岛’八凶的标志灵宝。
不过,这时的他心神亦是一松。
卫图对此地的‘陌生’,也当是他接下来的取胜之处。
念及此,此刻的裴老鬼亦没有继续闲着,目光一闪后,也随之取出数枚阵盘,开始对这幽河内的禁制、阵法快速推演了起来,似是试图从中找到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