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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夷道君……”

闻音轻声低念道号,忍不住笑了,拥有道号是一种特别奇妙的感觉。

身侧的周水涵最是捧场,当即率先应声附和:“希夷道君、希夷尊者、希夷大尊!都好听!”

“行了行了。”闻音赶紧摆手,整肃了下表情,故作自持:“道行尚浅,还差得远呢。”

言罢,她转头面向华清尊者,恳切道:“多谢师傅赐号,弟子很喜欢。往后弟子必谨遵师训,去声色,离表象,守本求真,一世遵从本心问道。”

华清尊者闻言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温和欣慰的笑意,眼里有赞许与期许,她注视着闻音缓声开口:“闻音,为师暂且唤你本名。”

“你在岐灵岛符界塔中的经历,为师回程路上就已略有耳闻。你小小年纪便修为臻至元婴巅峰,名扬海外四方。若不是当年你与无尘一战身负重创,耽搁了修行进阶,此刻定然早已破境化神,跻身这一方天地的强者之列了。”

她语声平和温润,似有几分通透感慨:“你的前路浩瀚无垠,变数万千,连为师都全然看不透。或许,于你漫漫长生道途之中,为师也不过是陪你走过一程的通行人罢了。”

闻音突然间就有些伤感,修仙让生命的长度无限延长,可宽度呢?

只是这点怅然伤感方才泛起,就被华清尊者接下来的话打断。

“先不说这些了。”华清神色转为端正肃穆:“你们此番闭关日久,与世隔绝,闻音你也是刚从岐灵岛归来,今日为师便与你们细说一番如今修仙界的大局势。”

“符界塔已然落入乌檀之手,而这乌檀,早已与夺天教暗中勾结。此前温茂大尊亲自出面问责乌家,乌家最终给出的说辞是,乌檀确为其家族血脉,乃是昔年一位乌家女修自襁褓之中抱回族人。因其身负远古大妖血脉,修道天赋冠绝同辈,乌家的资源便向其倾斜,只是不曾预料到她是一名奸细。”

“自然,这也只是乌家的片面之词,不足尽信。”

闻音想,这夺天不仅有逆天的夺舍功法,还布局如此深,无独有偶,乌檀也只是天光下的第一只蟑螂而已,暗地里还不知有多少隐患呢。

果然,华清语气沉沉:“如今各大宗门世家人人自危,尽数自查自纠,大家互相提防,世道人心岌岌可危。这般无处不在的互相猜忌,恰恰是修士修心悟道的最大忌讳。”

确实,各大门派的大修士都想办法揪自己蟑螂去了,哪有空问心求道。

还真是多事之秋。

祁素兰眉头皱得死紧,沉声问道:“符界塔这等符道的传承至宝真的落在那等邪教组织的手里了吗?这岂不是对我们很不利?”

祁素兰语气满是愤懑,她从邪教窝里逃出来,还伤重至此,得知夺天又得了如此强大的助力,她的内心该是何等的煎熬?

华清闻言,眸光微转,再度落回闻音身上:“当日符界塔当众遁空而去,世人所见,塔中唯有乌檀一人留守。可诸多顶尖大修士心中仍旧存着侥幸,不会轻易定论。”

“在他们看来,夺天教纵使阴谋遍地、手段诡谲,但乌檀修为终究受限,不过半步化神境界。以这般修为,想要掌控并夺走符界塔这等上古传承至宝,很难。”

她稍作停顿,又道出密辛:“据说昔年蓬莱境大修士为符界塔大打出手时,符界塔就曾自行隐匿虚空过,任凭各方大能搜寻,都无从捕捉其轨迹。此塔极有可能有符神留下的神念,从不会轻易被人掌控拘束。”

“正因有这般先例在前,各大势力皆不死心,纷纷派遣门下高阶修士,四处穿梭探查,都想着能抢先一步寻回至宝,抢占先机。”

最后华清总结,“局势不明朗,多事之秋,短时间内,你们还是不要出去游历了,就在门内巩固你们的修为,此前符界塔一行,你们应该感悟良多,你们将这份感悟吃透,还能再深入,就是最好的修行。”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闻音明白。

就算锅甩给了乌檀,但她这个登上了第十层的人,也并非没有嫌疑,反正高阶修士抓她一个化神都没有的元婴搜一下神也不费事儿,说不定还能捡漏。

所以,于她而言,危机从未消散。

华清尊者说得对,目前还是得苟一段时间,等尘埃落定了,她才能去寻符界塔。

最后,师徒几人又就修炼的一些问题畅聊到了第二天黎明即起时,华清尊者才道:“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为师今日有旧友相约,不便让对方久候,即刻便要启程。”

周水涵眼里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师傅,是哪位前辈呀?您竟还有我们不认识的旧友?能在蓬莱境自由穿梭,想必修为极高吧!”

华清白了她一眼,“是挺高的,等我回来就让他来练你。”

周水涵脖颈一缩,瞬间噤声。想起了师傅的挚友离人尊者的魔鬼教学,老实了。

华清尊者见几人安分下来,便拂袖转身,踏空离去,身影转瞬消失在天际云层之中。

师尊离去后,闻音与几位师兄师姐移步山门半山腰的听竹之地,围炉煮茶。

喧嚣尽散,难得清闲,闻音这才腾出心神,细细探查众人此番闭关后的修为状态。

一番探查下来,东方宏已然突破桎梏,稳稳踏入元婴后期;南宫律进度迅猛,追平闻音,同样抵达元婴巅峰之境;周水涵也顺利跻身元婴中期,每个人都借着此番历练稳稳迈上了一个大台阶。

唯独祁素兰,修为依旧停留在原先境界,半步未进。

同样历经凶险历练,同辈皆节节攀升,唯独自己停滞不前,这般巨大的落差大概难以释怀,祁素兰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轻愁,笑起来都像强颜欢笑。

闻音看在眼里,心底微微发闷,生出几分无力与怅然。

她手中仅有一块存有隐患的越天石,尚且无法使用。能吸附游虚虫的因果宝葫,她至今没有寻得机缘种下。更棘手的是她连符界塔都不敢贸然探寻,有心无力。

正当她心绪郁郁之时,上空忽然传来一缕隐晦异动,居然是一只传讯纸鹤。

闻音微怔,她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东西了,修士修出神时后就可以用传讯玉简了,这种低阶的传讯工具,那是还没有引气的弟子用的。

怎么?虚空符峰开山收徒了?

闻音神识微扫,瞬间捕捉到那一道陌生的气息,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系统比她的神识探查更为真切清晰。

“宿主,那个在岐灵岛跟在你二师兄身边的那个女人——扶纱,好像在你们峰住下了,她刚刚还在种灵植。

闻音眸色微诧,不解地看向南宫律,刚好和他视线对上,他便传音给闻音,简明扼要:“是扶纱没错。师傅应允了她留在宗门。她曾言,自己能找到当年师傅本体折损陨落的那处虚空秘境,想来师傅是动了心思,打算寻机找回师祖的遗骨。”

周水涵眼疾手快,抬手一把稳稳攥住纸鹤,拆开讯息扫了一眼便道:“扶纱姑娘她问我们需不需要些灵果,若是想要,她便送上来。”

东方宏闻言当即起身:“怎好让一位无修为的姑娘辛苦爬山相送,太过失礼。我亲自下山去取便可。”

话音落罢,他身形一展,径直掠出竹院。

闻音眸光微沉,再度传音追问南宫律,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二师兄,你当真确定,这个扶纱全无修为,绝非伪装?”

此次南宫律的回答,远比岐灵岛之时更为笃定:“是。师傅亲自查验过她的根骨体魄,皮肉、骨髓、经脉、脏腑,全然没有半分修仙者的特质,为保万无一失,师尊还特意请了门内合体期的师叔祖再度勘查,依旧没有探出任何修炼痕迹。”

“她确确实实没有灵根,无法修行,是世间罕见的寻灵一族。”

说到此处,南宫律稍作停顿,神色愈发郑重:“退一万步讲,倘若她真有能瞒过合体大能的绝世伪装、逆天隐匿之术,那此人的城府与修为早已远超你我。这般人物,无论坦然居于我们眼前,还是隐于暗处蛰伏,想要算计我们,我们都无从防备,结果并无差别。”

这话闻音深以为然,被盯上怎么都是盯,只能且行且看。

但无论扶纱底细如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与其暗自揣测猜疑,倒不如亲自见上一面,她刚这么想就偏偏恰逢其时,山间钟声轻响,峰下有弟子躬身通报,说是掌门遣人来唤,召闻音即刻前往主峰一趟。

周水涵闻言眼睛一亮,当即笑道:“肯定是掌门让你去元力洞修炼!但凡从符界塔历练归来的弟子,皆有资格进入元力洞静修滋养。你快去快去,我看你身上的伤就没好全。”

闻音颔首辞别几人便赶往元力洞了。

一踏入洞口,一股浩瀚醇厚的灵力便扑面而来,稠密得近乎化作灵雾,呼吸之间便沁入肺腑、浸透经脉,最适合她养伤不过。

闻音寻了一处静谧石台盘膝落座,敛去周身杂念,闭目沉心神修。

精纯的复元之力缓缓冲刷着她受损的经络与滞涩的丹田,一些陈年旧伤、神识缠斗遗留的刺痛,在这般温和磅礴的灵力滋养下,一点点抚平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伤势尽数消解,修为状态归稳时,闻音心念一动,沉下心神,细细探查自身识海深处。

一枚浅淡却格外清晰契印静静烙印在识她的识海深处。

那契印纹路古朴玄奥,与她此前在符界塔第十层深处亲眼所见的塔徽纹路,分毫不差。

她知道,她只要触及它,便能得知符界塔的下落,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她只好按耐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接下来的在符门修炼的日子,闻音总算是体会了一把符语的煎熬,她总是不自觉地关注那枚契印,她知道她只要去寻找符界塔,她就有可能恢复根基,晋升化神,这种近在咫尺的诱惑很难抵挡。

看来她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心念电转,她便决定开设道场。

这一次,她要讲的是瞬发虚空画符。

打定主意,闻音即刻动身,前往宗门务事堂报备授课申请。

值守的一山长老接过申请玉简,扫清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当场愣住,瞳孔微瞠,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希…希夷道君?你…你要开坛讲道,传授瞬发虚空画符?”

说到后面语调高昂,都有点鸡叫声。

被叫希夷道君得意得有点想笑的闻音默默憋住了,因为忍笑面上更显得严肃。

她眸光淡淡落向一山长老,语气沉稳端方,带着几分道君的从容气度:“一山长老若是想听本道君的授课,大可前来,本道君自然欢迎之至。”

一山长老闻言瞬间回神,脸上有振奋激动,连连点头应声:“我肯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