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74:Strategy in Floating and Sinking, Integrity in the deep palace.
“都不打。”海宝儿的手指从皇城移开,落在肴山以东的广阔平原上,“我们打这里。”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一片茫然。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城池,没有隘口,没有何家的驻军。
“少主,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们打什么?!”景十三困惑道。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何家才不会在那里设防。”海宝儿嘴角浮起一丝笑,“我们要做的,就是从这里打通要道并绕过何宝融的二十万大军,然后想方设法吃了萧宝卷的十五万大军,再直取皇城。”
高无邪倒吸一口凉气:“少主,那可是一千多里路。十五万大军从何家眼皮底下穿过去,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戏。”海宝儿目光扫过众人,“一场让何家以为我们要正面强攻的戏。”
他伸出手,指向景十三:“景兄,你带景家暗卫和五万联军,正面佯攻何宝融的中州防线。打得越凶越好,让何家以为我们要从正面突破。”
景十三抱拳:“明白!”
“高长老,你带高家弟子和五万联军,从侧翼佯攻皇城外围。同样,打得越凶越好。”
高无邪点头:“遵命。”
“那主力呢?”姜璇矶问。
海宝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从彭模出发,向西绕行八百里,经青衣羌国边境,再折向东,直插皇城后方。这条路线沿途都是荒山野岭,没有城池,没有驻军,但路况极差,大军行进极为艰难。
“主力从这里走。青羌兵熟悉山地,负责开路;聸耳蛮兵力大无穷,负责搬运粮草;升平军擅长水战,负责渡河;赤山铁骑负责侦察;东莱将士负责后勤。麒麟卫随我居中策应。”
他抬起头,最终总结:“十五大军,分三路。两路佯攻,一路奇袭。何家以为我们要正面强攻,我们偏偏绕后;何家以为我们要打皇城,我们偏偏从背后捅刀子。”
景十三击掌赞叹:“少主,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沉李浮瓜’还能这么用?”
海宝儿微微一笑:“你以为我说的是‘沉李浮瓜’?我说的是‘浮瓜沉李’。”
景十三一怔:“有什么区别?”
海宝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颗李子和一个瓜,举到众人面前。
“浮瓜,是因为内里空虚,所以浮于水面。沉李,是因为果肉紧实,所以沉于水底。何家的兵力,萧宝卷是浮瓜——看着大,实少而空;何宝融是沉李——看着小,实多更沉。但我要做的,不是捞浮瓜,也不是捞沉李。”
他将李子和瓜同时扔进一盆水中。瓜浮在水面,李子沉入水底。
“我要做的,是让浮瓜更浮,沉李更沉。”他伸手拨动水面,瓜漂得更远,李沉得更深,“然后,让他们首尾难顾,上下离心!”
他拿起一根筷子,从瓜与李之间的缝隙中轻轻划过,水面荡起涟漪,筷子畅通无阻。
妙哉!
这不就是钻空挡吗?!
众人恍然大悟,如此复杂的军事谋划,被海宝儿用一个简单的词就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何天承以为海宝儿布的是“浮瓜沉李”之局,海宝儿便以“沉李浮瓜”破之——不是破,是借。借萧宝卷的浮瓜为障眼,借何宝融的沉李为掩护,从他们视线的缝隙中,穿过去。
帐中一片寂静。
景十三盯着那盆水看了很久,忽然一拍大腿:“我懂了!少主,你是说萧宝卷那十五万人,看着吓人其实不堪一击,我们不去碰他,让他自己漂着;何宝融那二十万人,才是何家军的真正主力和依仗。”
海宝儿点头:“孺子可教也。”
敖烈也凑过来看那盆水,挠了挠头:“本龙也懂了!就是……就是骗他们看左边顾右边,我们往中间跑呗!”
紫灵冷冷道:“你总算说对了一次。”
敖烈咧嘴一笑:“本龙本来就聪明!”
海宝儿摇头苦笑,转身看向黎姝昕:“丫头,粮草跟得上吗?!”
黎姝昕翻开账册,快速计算了一番:“十五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一千五百石。绕行八百里,至少需要半个月。加上佯攻部队的消耗,总共需要五万石粮草。目前库存只有三万石,缺口两万石。”
“两万石。”海宝儿皱眉,“再调粮爬是来不及了……”
“我已经给五国发了调粮令,最快的一批七天后能到。但佯攻部队必须先行出发,否则来不及。”黎姝昕合上账册,看着海宝儿,“相公,我有一个办法。”
“说。”
“让佯攻部队轻装前进,不带粮草,沿途从当地征调。这样能节省至少一万石粮草。主力部队走荒山野岭,没有地方征粮,必须自带粮草。但我们可以把粮草分成三批,第一批随主力出发,第二批由青羌后续部队押送,第三批从东莱海运到中原后方。这样既能保证主力不断粮,又能节省库存。”
海宝儿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丫头,你这个办法好。就按你说的办。”
黎姝昕微微一笑,转身去安排粮草事宜。
姜璇矶走到海宝儿身边,压低声音:“少主,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但说无妨。”
“萧衍不是被软禁在皇城吗?他会不会已经倒向何家了?万一我们的计划被他泄露出去——”
“不会。”海宝儿打断她,“萧衍是我爷爷的义子。他或许会犹豫,会彷徨,但他绝不会背叛。况且,以他的才智和手段,逃出控制根本不成问题!”
姜璇矶看着他,没有再问。
夕阳西下,彭模险地被晚霞染成金红色。海宝儿站在高台上,望着台下大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五国的将士、景家的暗卫、高家的弟子、麒麟卫的灵兽——他们把命交给了他。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紫灵。”他轻声唤道。
紫灵从身后走上前:“主人。”
“明天一早,你带麒麟卫先行出发。沿着主力行军的路线,扫清沿途的障碍。遇到何家的探子,一个不留。”
紫灵点头:“明白。”
“敖烈。”
敖烈挺起胸膛:“在!”
“你随我一起走。我需要你在空中侦察,随时掌握何家的动向。”
敖烈咧嘴一笑:“本龙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了!”
海宝儿转身,望着东方天际。他知道,何天承正在那里等着他。那个活了数百年、上千年的老怪物,那个与魔魂合体的渡劫境强者,那个为了子孙可以出卖灵魂的人——他正在等。
等海宝儿来。
海宝儿握紧狼环刀,刀身上幽蓝色的灵光流转不息。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何天承,你等着。我来了。”
大军出发前夜,浮青阁送来了一封密信。
冷凌烟亲自将信送到海宝儿手中。浮青阁的密探遍布天下,这些日子为了打探何家的动向,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师弟,郗夫人的密信。”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铜管,递给海宝儿,“是皇城里的太监舍弃性命送出来的。”
郗夫人?武承零的生母!
海宝儿神色骤变,满脸骇然。
“她还在皇宫,为什么不逃?!”
冷凌烟见他神色凝重,轻声开口,语气里也添了几分沉重:“师弟。郗夫人说,后宫虽无朝堂刀光剑影,却也有皇家气节,有天下百姓的念想。”
按常理,皇城破陷、何家入京之际,后宫妃嫔本可趁乱混迹流民,或由忠宦先期护送出宫,隐姓埋名,苟全性命于乱世。然亦有人,甘愿弃逃生之路,固守深宫旧阙,守一身风骨气节,守大武最后一缕残魂。以纤弱柔躯,承千秋大义,静待那前路渺茫、却至死不曾断绝的复国微光。
海宝儿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浮想联翩出那些后宫女子的模样——有曾身居高位、温婉端庄的贵妃,有默默无名、守着一盏孤灯的才人,也有鬓边染霜、见证过王朝更迭的老妃,还有像郗夫人这般,为了护住公主、暗中传递密信的母亲。
这不是愚忠,不是固执,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
想罢,海宝儿猛然睁开双眼,快速接过铜管,拧开盖子,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却端正娟秀得出奇。
“贤婿亲启。何天承已拥立萧宝卷为储,建国号靖,为靖朝开国之君,三日后于皇城行登基大典。何家篡鼎易祚,欲博清誉,暂未敢加害,将哀家一众幽闭冷宫,隔绝内外。大典在即,何天承不在宫闱禁地,行踪不知,去向成谜。哀家冒死密报,望贤婿早筹良策,谨身自保。另嘱:哀家等人暂且性命无虞,切勿分心挂怀。”
海宝儿看完信,眉头微皱。他将信递给身边的景十三:“景兄,你看看。”
景十三接过去看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少主,这是好机会啊!萧宝卷登基大典,何家诸将齐聚,那老狗却不在城中,我们大可趁乱攻城,一锅端!”
海宝儿没有立刻回答。他将信纸举到烛火前,仔细观察。信纸的边角有一道极细的折痕,折痕处有一行极淡的小字,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以火烤之。”他低声说。
景十三一怔:“什么?”
海宝儿没有解释,直接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烤。火舌舔舐纸面,宣纸边缘微微卷曲,那行极淡的小字渐渐显现出来——
“萧宝卷已与何天承合谋,登基大典是饵,意在引联军攻城。贤婿万勿上当。郗芷留。”
景十三的脸色变了:“这是——”
“郗夫人在提醒我们,这是个陷阱。”海宝儿将信纸放下,目光凝重,“萧宝卷和何天承合谋,用登基大典做饵,引我们攻城。如果我们去了,正中他们的圈套。”
景十三倒吸一口凉气:“好险!差点上了当。可是少主,登基大典不是为萧宝卷准备的吗,他此刻不正带着大军向我们而来,这……这十分不合理啊……”
“你也想到了这一点……”海宝儿沉思良久,方才又说道,“我们都觉得不合理,那就十分合理了。”
此信得以自深宫传出,绝非偶然,分明是何天承刻意纵放、有意为之。但何天承呢?何天承在做什么?
“师姐,让浮青阁全力搜寻何天承的下落。”
冷凌烟点头:“已经在查了。但浮青阁的密探也没有发现何天承的踪迹。”
海宝儿眉头紧锁。何天承消失了——这比他在皇城坐镇更让人不安。一个渡劫境的绝世强者,如果藏在暗处,比摆在明面上危险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