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位公开撕破宋鹏程布局,拒绝落井下石的省委常委。
缺口一旦打开,压抑的人心瞬间崩塌。
李向阳离席不过数秒,省军区政委吴亚舟缓缓起身。
部队向来超然于地方派系之外,像这种逼着站队的情况,他们基本都不会参与。
更何况,他调来千嶂,本就是为了帮衬梁栋的。
吴亚舟语气沉稳,态度坚决:
“部队突发紧急军务,我也先行告辞。”
言毕,转身径直离去,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两位常委的离场,绝非简单的避席,而是最直白的无声表态:
不认同这场刻意的问责。
紧接着,更让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上演。
省内堪称死对头的石江市委书记闫焱和赤云市委书记王淳,今晚竟然罕见达成了一致!
闫焱率先抬手看表,神色淡然地开口道:
“市里突发紧急工作,需要立刻返程处置,抱歉失陪。”
王淳紧随其后,同步起身告辞:
“赤云那边也有事情需要处理,我先走一步。”
昔日针锋相对的俩人,此刻却步调一致,这让很多人都大跌眼镜。
尤其是王淳的离开,更是让秦舫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短短片刻,宴会厅内接连离开四名常委。
原本一边倒的氛围,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满场尴尬。
宋鹏程端坐主位,脸色铁青,眼底堆满愠怒与难以置信。
他精心布局的鸿门宴,本想借全场常委之势,彻底锁死梁栋罪责,敲定大局,到头来却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廖承林将变故尽收眼底,知道时机已然成熟。
他不动声色,朝着身旁的省委秘书长甄亚刚递去一道隐晦至极的眼神。
甄亚刚心里十分清楚,此刻离场,便是公然扫了宋鹏程的面子。
可他终究是省委秘书长,要是不能跟省委书记保持一致,后果更加严重。
权衡之下,甄亚刚只能硬着头皮起身,“提醒”廖承林道:
“廖书记,我刚接到消息,省委有件紧急事务,需要您亲自回去处理……”
甄亚刚话音刚落,廖承林扭头看向宋鹏程,致以歉意地微笑,然后两手一摊:
“宋组长,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能陪您了。”
说完,他也带着甄亚刚从容离场。
至此,千嶂十二名省委常委,一下子离场六人。
原本盛大隆重的贵宾宴会厅,瞬间冷清大半。
场内几人面面相觑,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尴尬。
宋鹏程端坐主位,脸色铁青,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自以为可以轻易拿捏千嶂地方官场,压制所有本土势力,逼全体常委顺势妥协站队。
在他的预想里,今晚必然是大家统一口径、大局落定的必胜之局。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沉重的耳光。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刻,宴会厅侧门被人推开,两道身影并肩而入。
来人正是饶寅钟父子。
父子二人始终藏在套房,全程冷眼旁观。
宋鹏程见到二人身影的瞬间,眼底的难堪稍稍褪去。
其实,今晚这场鸿门宴,饶寅钟才是真正的主角。
宋鹏程连忙起身相迎,语气带着难以掩饰愤怒:
“饶老,是我虑事不周,让您老失望了。”
饶寅钟淡淡抬手,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喜怒,仿佛眼前这场崩盘的棋局,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他缓步走到侧位主宾席落座,目光淡淡扫过空旷大半的席位,缓缓开口:
“我都看见了。今晚的饭局,确实不顺。”
一句轻描淡写的评判,精准点破全场颓势。
宋鹏程面色凝重,低声请示:
“原本计划借着今晚的座谈,逼大家统一口径。可大家都不愿意配合……”
这是他此刻最焦虑的问题。
官场博弈,一纸公文未必就能单方面定论,只有再加上班子成员集体讨伐,才能保证梁栋没有翻盘的机会。
如今半数省级班子成员无声抗议,拒绝配合,即便他强行将调查结论上报燕京,上面也未必一定采信。
饶寅钟神色淡然地说:
“无妨。一场饭局的人心浮动,影响不了最终大局,更改不了既定结局。”
他目光深邃,缓缓剖析:
“这帮人今晚集体离场,不是要公然对抗督察,也不是公然站队梁栋,只是明哲保身罢了。他们不敢彻底得罪我们,也不敢彻底踩死梁栋,只想两头观望,保全自身。”
一旁的饶天一微微挑眉,接过话茬:
“一群混迹官场的老油条,看透了风口,却不敢押注局势。他们以为今晚抽身离场,就能置身事外,既能两不得罪,又能保全自身,这也未免太过天真。今晚的观望,日后我们都会一一进行清算……”
饶寅钟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对宋鹏程道:
“记住,督查大权在你手中,核查脉络由你掌控,最终建议权在督查组,不在千嶂这帮常委的态度。他们不肯顺势站队,那就不要逼他们站队。我们无需依靠地方班子的共识,只需依规依按部就班地推进工作即可。纵火案监管失职是既定事实,程序问责无可规避。只要我们咬死证据,任凭谁观望、谁反对、谁沉默,都挡不住最终的处置结果。”
宋鹏程心神一振,瞬间稳住心态:
“饶老的意思是,我们依旧按原计划推进?”
饶寅钟点点头:
“没错。”
宋鹏程疑惑不解道:
“那我们今晚还何必要唱这么一出?”
饶寅钟脸上露出一副老奸巨猾的阴笑:
“不唱这么一出,如何才能分辨谁是人,谁是鬼?”
饶寅钟这话一出,旁边的秦舫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连忙解释道:
“老领导,王淳今天也是昏了头了……”
饶寅钟冷笑一声,摆了摆手:
“他没有昏了头,他是早已跟梁栋穿一条裤子了!”
秦舫忙道:
“这怎么可能?”
饶寅钟反问:
“为什么就不可能?想想赤云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是不是处处都透露着一些古怪?”
秦舫仔细一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也就说不出什么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