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江，省人民医院。
晚上八点，住院部的走廊早已安静下来。
梁栋一行，来到了小岑病房门口。
几天不见，小岑的气色好了许多。
他胳膊上的伤，已经换了新的纱布，正靠在床头就着台灯看一份案卷。
看见梁栋推门进来，他慌忙要起身。
“躺着。”梁栋按住他，笑了笑，“怎么，伤还没好，就惦记着工作了？”
小岑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省长，我在这儿躺着，心里着急。”
梁栋拿起他看的那份案卷，翻了翻。
是前些年，一起陈年积案的材料。
“这是你师父手里的案子？”
“嗯。”小岑点头，“他一直惦记着，说等忙完这阵，就把它结了。如今……如今我想替他看完。”
梁栋把案卷轻轻放回床头，没有说话。
一个老刑警，到死心里装的还是案子。
梁栋在床边坐下，问了他的伤势。
医生说，子弹没伤到骨头，恢复得不错，再养些日子就能出院。
梁栋点点头，叮嘱他安心养伤。
可小岑却咬了咬牙，忽然开口：
“省长，我有个请求。等我伤好了，我想参加进山的任务。”
梁栋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我师父的仇，我想亲手……”小岑的眼圈红了，“那帮人，现在应该还在山里。”
梁栋沉默片刻，缓缓道：
“你师父的仇，组织上一定会报。”
“可报仇，不靠一时血气。”
他指了指小岑胳膊上的伤。
“托普洛夫的人，是吃军队饭的，手里有重家伙，打过真仗。让你们端着枪往山里冲，那不叫勇敢，叫送死。”
“你师父已经把命搭进去了，我不能再让你们白白牺牲。”
小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专业的仗，交给专业的人。”梁栋声音沉下来，“这一点，你记住。你是一个刑警，破案才是你的工作！”
接下来，梁栋告诉小岑，他师父的烈士评定，已经在走程序。
抚恤、追认，还有家属的安置，都由丁颐飞亲自盯着，一样不会落下。
听到“烈士”两个字，小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那只手，颤抖着朝梁栋敬了一个礼。
“谢谢省长。”
“我师父这辈子，就认这身警服。能被追认，他……他值了。”
梁栋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师父这一辈子，带过的徒弟，不止你一个吧？”
“你们这些当徒弟的，要替他好好活着，替他把这身警服，一直穿下去……”
小岑泪流满面，重重地点头。
“好好养伤。”梁栋说，“等你回来，还有的是硬仗要打。”
……
……
从病房出来，梁栋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闻讯赶来的几位公安干警。
这些人，有的是老韩生前的战友，有的是和小岑一样的年轻人。
他们自发地，守在病房外头，谁也没有说话。
看见梁栋，众人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梁栋走过去，一个个看过去。
人群里，有个五十多岁的老民警，鬓角花白，是老韩从警时的老搭档。
他红着眼，闷声开口：
“省长，我跟老韩搭了三十年的班子。”
“年轻时候抓人，他替我挡过一刀。这一回，他没能躲过去……”
老警察的声音哽住，别过脸抹了把眼睛。
“请领导放心，他没走完的路，我们这些老骨头替他走完。”
梁栋重重握了握他的手。
“老同志，多保重。”
“老韩的事，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这股劲，我希望你们都用在以后的工作上。”
“守好自己的岗位，护住这一方的百姓，就是对老韩最好的交代。”
这番话，落在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一个年轻干警，红着眼大声道：
“请省长放心，人在，阵地在！”
“人在，阵地在！”
众人齐声，声音低沉而坚定。
梁栋看着这群铁打的汉子，心里也微微发热。
……
……
回去的车上，丁颐飞坐在副驾，轻声汇报。
老韩的追悼会，定在两天后，厅里的同志，都想送老战友最后一程。
丁颐飞说，消息虽然没往外说，可厅里的人，心里都清楚。
报名想参加追悼会的，比预想的多得多。
还有不少已经退休的老同志，专门打来电话，说无论如何也要来送老韩最后一程。
梁栋静静听着。
“老韩一辈子，没争过名，没争过利。”他缓缓道，“可同志们心里，都有一杆秤。”
“一个人，能活成这样，值了。”
梁栋沉吟片刻，叮嘱道：
“追悼会，要办得庄重，也得注意保密。”
“消息不能扩散，规模控制好，别让外头乱猜什么。”
丁颐飞点头应下。
顿了顿，梁栋又问起封山的情况。
丁颐飞回应道，几个山口的卡子，一直没撤，对方试探过几次，想摸黑突围，都被堵了回去。
“昨儿夜里，西边的卡子，还差点交上火。”丁颐飞道，“对方摸黑探路，被我们的人发现，朝天鸣了枪，才缩了回去。”
“他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丁颐飞道，“可这么干耗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担心他们早晚会狗急跳墙……”
梁栋望着车窗外，夜色沉沉，没有半点星光。
“快了，快了。”他淡淡道，“收拾他们的人，很快就会到位了。”
说完，梁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老韩的音容，小岑的眼泪，还有干警们那句“人在阵地在”，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
他心里清楚，善后的事再周全，也换不回一条命。
要真正告慰这些同志，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把山里的恶狼，干净利落地彻底消灭。
而这，需要一支真正的利剑。
这支利剑，周鹏乃是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