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
淳于敛眉，没有展露出额外的惊讶，也没有追问，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下，整个人古井无波。
“真能沉得住气啊，难怪杜景休非得把你和宁爻隔开，让我和你单独聊，”楼兰撇嘴，“如果宁爻在这儿，肯定咋咋呼呼跳起来捂我的嘴了。”
“我大概猜到了你所谓的‘天机’是指什么。在好久家居城事件后，这大概不是个秘密了。”淳于淡然答道。
“说对了一半~”楼兰笑着补充，“有关你本人的部分，我确实是从杜景休那儿了解的，虽然很令人震惊，但对我而言其实并不算太离谱，毕竟我一直很擅长和天道规则打交道。真正让我窥得天机的，是我和宁爻第一次见面时，他许的愿。”
宁爻的愿？
淳于又恢复了闭嘴形态，心里思绪翻涌，但又不愿在这个谈判的当口，将内心的焦灼显在面上被对手察觉，只能保持沉默，尽量减少微表情信息的外泄。
楼兰没有故意吊胃口，很是爽快地坦白了宁爻的愿望：“他说他要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就算努力绷紧了表情，淳于的瞳孔还是不可避免地骤然收缩。
“看来你听懂了。”楼兰很满意她的话语造成的效果。
“这个世界是你的梦境，只要你在现实中醒来，一切都会湮灭，没有人可以逃脱——这是现在很多人都知道的‘机密’。但宁爻在梦境形成的初期，在绝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梦中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他想要、并且他能够活着离开你的梦境世界。”
“原本我只当他是和我一样志同道合玩弄天道规则的疯子，故而也乐于祝他一臂之力。能成功的话，我等于攀上了一个外神；若是失败，也算是给我看了场大乐子，何乐而不为呢。直到后来杜景休找上我，交代了你的事，我才把一切串联起来。”
“简单来说，在你的主人格睁眼之前，你的潜意识就分裂成三派，各自寻了三条求生之路。”
“一是规则督导协会，看起来最道貌岸然的一派，打的主意却是最脏最蠢的，他们决定囚禁主人格，让你永远沉睡下去直到肉体寿命终结，虽然会导致你短寿，但可以最大限度地保住整个梦境世界。他们甚至给你洗脑，赋予你强大的武力，让作为受害者的你成为维护这套系统运转最坚实的一环。整个计划除了你以外，再没有别的牺牲。啊哈~也难怪饶则要跑路呢，太有良心的人还是不适合在协会啊。”
“二是宁爻，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脱离你的梦境，这是对你伤害最小但难度最高的一种方式，不过这个方案操作起来极其危险。你知道的，我们诞生于你的意识，没有真正的实体，也不是真实的人类魂灵，一旦离开这具肉身的保护，脆弱的灵体直接接触外界的意识海洋，很大概率是被群体意识淹没，然后消融。”
“就像发发发游轮那次一样。很感谢宁爻同学送来的实验数据，让我知晓了蛇蜕能承受识海侵蚀的极限数值，这也是我决定投靠杜景休的最后推手。我无法复制宁爻的道路，暴露在外部世界会让我消融。”说着，她勾起嘴角，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喔~理论上来说，既然我们都诞生于你的意志，宁爻如果活着脱离这里，那你就可是宁爻实打实的亲爹，哈哈哈~”
淳于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但他没被楼兰的玩笑拉偏重点：“第三派就是你们这群以杜景休为首的怪谈互助联盟吧，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楼兰收敛了笑意，总算认真起来。
“我们想要，助你飞升。”
什么玩意儿？
这是淳于空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
楼兰接着说道：“宁爻的计划，仅他一人能做到，其他所有人依然会在你醒来时消散，没有任何借鉴意义和普适性。协会的计划，就是让你变成真正的植物人，顶多能让你再活十年，在我看来，这和现在就拉着你同归于尽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同时也为了你自己，我建议你认真考虑杜景休规划的这条两全其美的道路。”
“两全其美？”淳于空十分怀疑地望向楼兰。
楼兰很肯定地点点头：“不仅两全其美，操作还十分简单，只要你配合，几乎没有失败的概率。联盟能最大限度保留住这个梦境世界，而且你本人也不会受到梦境的钳制，我们彼此都能得到自由。前期的准备工作，杜景休已经做完了，现在只差一步。”
“哪一步？”淳于空问道。
楼兰盯着淳于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斩、三、尸。”
什、么、玩、意、儿？
淳于空心里一字一顿地震撼。
像是看穿了他内心的声音，楼兰笑着地摆了摆手：“别把事情想得那么险恶嘛，杜景休纵横谋划这么久，可不是为了和你同归于尽的。同归于尽这条赛道，已经被协会那帮蠢货挤满了。”
趁淳于被惊得暂时失语，她慢慢悠悠地解释。
“斩三尸很好理解，这是得道成仙之路上的最关键一步，是从‘凡人’向‘仙人’转化的质变节点。你们这类有修行经验的人士，自然知道它的意义，这里我就不赘述了。”
“只要你在梦里斩掉三尸，飞升成仙，自然就不再需要肉体的拖累。你能够以仙灵的状态在现实里完整清醒过来，法力、神魂、人格和记忆都不会受到半点损伤。”
“而你遗留下来的肉身，则交由杜景休主导，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格。我们所处的怪谈世界与杜景休深度交融，是他的组成部分，不是脆弱的梦境，所以不会随着他的清醒而消失，怪谈里的所有人都能活下来。哦对了，事实上，取代你的这一步，他早就做完了。”
她把玩起手里的镜子。
“他已经成功把你切割出去，剥离了你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并且借由许愿笺把‘怪谈’的概念大规模散播，病毒式植入了梦境居民的认知中。现在，杜景休才是掌控梦境的人，而你困在这座教堂里，仅凭自己是醒不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