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将自己与江无卿的性命,赌在这群靠不住的祁朝权贵身上。
与其听天由命,不如亲手掌控自身退路。
千夜垂眸望着身侧熟睡的人,他侧脸沉静安然,眉眼温润如故。
她与江无卿的情意方才破冰回暖,好不容易迎来朝夕相守的契机,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毁掉他们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未来。
千夜将纸条仔细折好,贴身藏入衣襟。
抬眼望向高窗,天色方才蒙蒙泛白,夜色尚未彻底褪去,时辰尚早。
她心头微动,几度想唤醒江无卿,将获救的喜讯告知于他。可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底藏着一丝忐忑与不安。若是江无卿知晓前来营救的是沈安,是否还愿意坦然随她离去?
祁朝早已舍弃了鞠躬尽瘁的他,君臣薄情、朝野凉薄。倒不如让他安心沉睡,静待局势落定。待沈安肃清李氏余孽、平定乱局,她便带他远走天涯,远离朝堂纷争,从此一世相守、岁岁不离。
千夜静坐原地,默然等候。
昨夜彻夜未眠,心神紧绷,几番困顿袭来,让她数次陷入恍惚迷离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骤然传来层层叠叠的嘈杂声响,打破了拂晓的静谧。
千夜心头一凛,恍惚尽数褪去。尚未细辨动静,耳畔便响起江无卿低沉严肃的嗓音。
“怎么了?”千夜骤然回神。
江无卿已然睁眼,神色凝重沉肃,眼底凝着化不开的阴霾。
“外头出事了。”
“出事?”千夜心头微疑,转瞬又暗自揣测,莫非是沈安带人潜入营救?
莫名的心虚悄然蔓延,她起身道,“我攀上窗口看看情形。”
她足尖刚要借力腾空,楼梯间骤然响起凄厉刺耳的惨叫,生生截断了她的动作。
尖锐的哀嚎层层递进,伴随着密集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声势汹汹。
千夜僵在原地,心神纷乱。
她分明叮嘱沈安隐秘行事、悄然救人,为何会闹出这般浩大动静?听这声势,来人数量极多,全然不似暗中营救的模样。
转瞬之间,楼梯口人影乍现。
来人身着暗紫锦袍,腰悬三尺银剑,步履沉稳凌厉,快步踏入地牢。
“牧云锦?”
千夜满眼错愕,转头看向身侧同样面露惊疑的江无卿,语气茫然。
“怎么会是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无卿眸光沉沉,快速思索局势,低声揣测:“莫非祁墨已然提前动手夺权?”
千夜心头震动。她从未料到祁墨行动这般迅捷,更未想到对方竟摆出这般兵戈相向的浩大阵仗。
难道外头,祁墨已然公然举兵,与祁清河彻底决裂、正面开战?
牧云锦快步行至牢门前,抬手挥剑利落斩断厚重铁链,推门而入。
他看向满脸惊疑的千夜,语气平稳无波:“公主,王子已在宫外等候,速速随我离开。”
“王子?”
千夜彻底怔住,脑子一片空白。
中原王朝素来称帝王子嗣为皇子,唯有北境大漠,方以王子相称。再联想到清晨收到的北境特制信纸与熟悉字迹,所有线索骤然交织,却让她愈发费解。
她定定看向牧云锦,出声追问。
“你说的王子,是沈安?”
牧云锦颔首应答。
“除却他,无人能当此称。公主未曾收到莱佤传回的讯息?”
“我收到了讯息,可为何接应我的人是你?”千夜眉心紧蹙,满心不解。
一旁的江无卿听出端倪,神色愈发凝重:“牧云锦,你并非祁墨麾下之人?”
牧云锦转头看向他,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一片漠然冷硬。
“我为何要听命于祁墨?你与祁墨政见相悖、心意不合,你当真以为,他会倾力救你脱困?”
“他的确与家父商议过招揽你入伙的计策,可惜,他终究没有足够能力成事。”
楼上此起彼伏的惨叫渐渐平息,死寂瞬间笼罩整座地牢。
一队身着沙黄色铠甲的兵士缓步走下楼梯,甲胄鲜明、气势凛冽。
那一身装束,千夜与江无卿再熟悉不过。
正是常年与祁朝对峙厮杀的北境军!
一众兵士望见千夜,瞬间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握拳轻叩左胸,动作整齐划一,高声行礼问安。
呼声洪亮浩荡,全然不加遮掩,俨然已是彻底掌控天都地牢、占据主动权的姿态。
千夜脑中轰然作响,纷乱无比。
她最初只求沈安遣几名高手,暗中将她与江无卿悄然救出,从未想过会引发惊天变故。
她最无法理解的是,堂堂祁朝少将军牧云锦,为何会统领北境军闯入天都死牢。
难道北境铁骑已然大举入侵,边拓罗亲自率兵攻城了?
“把所有原委细细道来。”千夜压下满心惊涛,冷声开口。
牧云锦从怀中取出一张褶皱的宣纸,递至二人眼前。
“这不是公主托付莱罗送出的密信?”
江无卿一眼认出这张纸的来历,是他此前在城外村落,托千夜借助莱罗递往宫中、劝谏祁清河的亲笔信。
而此刻纸面空白的背面,赫然多了两个刺目的血字:地牢。
江无卿心头巨震,气血翻涌,心跳骤然失控。无数纷乱的念头窜入脑海,让他不敢深想。
他猛地抬眸盯住千夜,嗓音紧绷发颤:“这封信,为何会落入沈安手中?”
千夜心头骤然一慌。
江无卿眼底泛红,神色隐忍又失望,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凝着淡淡的疏离与诘责。
“不是你想的那样,无卿,你听我解释。”千夜急切开口,语速慌乱,“你的信我确实准时送出,可宫中无人接应,莱罗迟迟等不到回应,只能原路将信带回。”
“当时为何不告诉我?”江无卿的声音冷了几分。
千夜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急得近乎哽咽。
“我不是刻意隐瞒,我只是怕你难过。你对祁朝、对祁清河满心赤诚,倾尽所有心血辅佐,可危难之际,你忠心守护的君臣朝野,却无一人信你、无人救你。我怕你亲眼看清这份凉薄,会彻底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