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了。
众官跪拜行礼，陆续退出了大殿，朱青走在最后面，等所有人都走出去了他才跨过门槛，走到外面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殿外站着几个人，那些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看到他出来就停住了，各自散开走了，朱青朝宫门的方向走，走出一段路之后背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刘大人。
刘大人快步追上来，走到朱青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刘大人才开口：“朱大人，刚才在殿上，你做得不错。”
朱青看了刘大人一眼：“刘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刘大人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到宫门口，刘大人说了一句我还有事，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朱青站在宫门口，看见楚风牵着两匹马在对面等着，朱青走过去，接过马缰绳翻身上马，楚风也跟着上了马。
从宫里回来之后的几天，朱青没有再出门。他在城南租了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偏房，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朱青每天早上去院子里站一会儿，然后回屋坐着看书。
到京城的第三天晚上，楚风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说兵部那边有人在翻朱青的旧档，查他从军以来的所有履历。
朱青听完没有说话，楚风又说了一句：“查你履历的是兵部考功司的人，考功司管的是官员考核和升迁，按理说查履历是正常流程，但你刚打完仗回来，朝廷的封赏都下来了，他们这时候查你的履历，不太对劲。”
朱青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除了查履历，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事。我今天去兵部送缴获物资的清单，在门口碰到了李侍郎，就是那天在殿上站在左边第三个位置的那个，你当时看到他抬头看了你一眼。”
“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提到了你，说他听说你这次在谷底用了巫教的法子控制铁甲蛊，这法子是邪术，不该用。”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还有几个人，都听到了，他说完之后那些人没有接话，但也没有人反驳他。大人，李侍郎在朝中有些人脉，他这番话要是传开了，对你不好。”
朱青没有说话，楚风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又过了两天，朱青出了门，去了一趟兵部交了一份善后事宜的折子，又去了一趟刑部问了问大祭司的审问进展，刑部的人说还没审完，大祭司嘴硬，问什么都摇头。
朱青从刑部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朱青不认识，但对方主动走过来跟他打招呼，说自己是吏部的郎中，姓王，说久仰朱大人大名，有机会想请朱大人喝酒。
朱青客气了几句，说改日一定登门拜访，然后告辞了，他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个姓王的郎中他不认识，从来没有打过交道，对方这么主动地凑上来，要么是真的想结交他，要么就是替别人来摸他的底。
再后来几天朱青没有出过门。楚风每天出去打探消息，晚上回来跟他说，消息一条一条地传回来有人说那天在殿上朱青只要了一千两银子，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有鬼，做贼心虚才不敢多要。
“大人，这些人在朝里都有人撑腰，那个李侍郎跟兵部尚书是同年，同一年中的进士，兵部尚书对李侍郎一直很照顾。”
“户部那边压文书的人是户部侍郎的门生，而那个户部侍郎跟朝里的几位老臣走得很近。这些人不是一条线上的，但现在都在往你身上使劲。”
朱青把嘴里的枣核吐出来，扔在地上：“他们怕什么？”
“他们怕你升得太快，你一个参将，在谷底打了那么大一个胜仗，回来就升副将了。你再往前一步就是总兵，再往前一步就是提督，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就得在你下面站着。”
朱青没有接话，他在枣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了。
结果几天之后，朱青被叫到兵部，说有人递了折子弹劾他，说他在谷底擅自使用巫教邪术控制铁甲蛊，有违军纪，要求兵部查办。
兵部把弹劾的折子给朱青看了，朱青看完之后把折子放在桌上，没什么表情，兵部的人问他有什么话说。
“我没什么说的，折子上写的都是事实”。
然后站起来走了。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宫里也知道了，皇帝第二天在朝会上提了一句，说朱青用铁甲蛊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是他在战报里自己写的，没有隐瞒，所以谈不上违抗军纪。
皇帝说完之后弹劾的人没有再说话，但朱青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几天之后又有人递了折子，说的还是铁甲蛊的事，但换了说法，说朱青虽然有功，但他懂得巫教的控蛊之法，这种方法太危险，万一将来他心怀不轨，岂不是第二个大祭司。
折子的措辞很克制，没有一个字是说朱青不好的，字字句句都在替他担心。
这份折子送到宫里之后没有下文，没有批复，没有处置，朱青知道，没有下文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皇帝没有驳斥这份折子，也没有追究递折子的人。
朱青这天晚上又听到了另一个消息：朝中有几位大臣私下走动，在谈论朱青这件事。
有人说谷底那件事其实没那么复杂，换个人带队也能打赢，朱青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大祭司轻敌。
就在这个时候，皇帝那边传出一个消息，说宫里正在拟一份新的文书，要提拔朱青做总兵，去西北戍边。
这消息一出来，朝里的反应比之前更大了。
朱青才升了副将没几天，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升，升得太快了不合规矩，朱青虽然打了胜仗，但他打的南疆巫教跟西北那边的敌人不是一回事，不能因为打赢了一场仗就觉得什么仗都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