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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王木泽蹲在集装箱之间的夹缝里,黑色冲锋衣将他整个人融进了阴影中。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落在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上——大卫·金的手保养得不错,指甲修剪整齐,皮肤虽然已经出现了老年斑,但依然保持着某种养尊处优的光滑;“裁缝”的手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看不到皮肤,但手指关节处细密的褶皱像某种古老的、只有沙漠中的旅人才见过的地图。

“对了,裁缝,听说你们在干什么……人造神话生物?”

大卫·金松开手,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裁缝,你们tSG的手笔倒是越来越大了。”

“裁缝”松开手,黑色皮手套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退后一步,灰蓝色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微微眯起,像一只被突然问及敏感话题的猫。

“人造神话生物?”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金,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呵呵,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活?”

大卫·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握过手的手掌,动作仔细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的手帕是白色的,边缘绣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缎面光泽。“不过你放心,我不是要打听你们tSG的机密。只是好奇——毕竟两百公斤的t-20,不是小数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裁缝”沉默了几秒。

海风从集装箱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将他黑色风衣的衣摆吹得高高扬起,像一面无声的旗帜。远处龙门吊的金属臂架在夜空中缓缓旋转,钢缆绷紧又松开,发出低沉的机械轰鸣。海浪拍打着码头的水泥墩,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不会停止的心跳。

“你想知道?”

“裁缝”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方圆几步之内的人能听见。

大卫·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t-20只是开始。”

“裁缝”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排整齐码放的银色金属箱上,手电筒的白光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反射出两个细小的、冰冷的光点,“单靠药物,制造出来的只是怪物——失控的、没有脑子的、用完就扔的怪物。”

他顿了顿,戴着手套的手指在金属箱的表面上轻轻滑过,指腹摩擦过冰冷的金属,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但如果你有一个足够稳定的‘容器’,”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能承受t-20三次蜕变、不会失控、不会崩解的容器——那就不一样了。”

金链子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深紫色西装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金链子在月光下晃着俗气的光。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人造龙王?”

“裁缝”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冷冷地看着他。

“我说的是‘神话生物’。龙王?那是那些混血种的概念。我们tSG追求的东西,比龙王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神’本身。”

大卫·金的手指在十字架胸针上轻轻摩挲,银质的表面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烫。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近乎慈祥的微笑,但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不是恐惧,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信徒终于等到神迹降临时的狂热。

“‘更接近神本身’……”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祈祷,“裁缝,你们tSG,到底在造什么?”

“裁缝”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黑色风衣的衣摆在转身时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他朝那辆黑色SUV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货你们带走,钱我们已经收到了。至于其他的——金,你知道规矩。”

大卫·金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释然,有不甘,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当然。”他把手帕塞回口袋,朝金链子男人点了点头,“搬货。”

“大人。”

此时,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押送一位女生走到「裁缝」面前。

“这女人在集装箱附近鬼鬼祟祟的,被我们抓到了。”

押送的人用力一推,那个女生踉跄着往前栽了半步,膝盖撞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她的双手被塑料扎带绑在身后,手腕处已经磨破了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发炎的血肉。

“放开我!”

女生的声音尖锐而愤怒,膝盖上磨破的皮肤渗出血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雅雅?!她怎么被抓了?!”

集装箱堆场的阴影里,王木泽的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

青柳雅跪在水泥地面上,黑色冲锋衣的肩头沾着灰尘,双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身后,手腕处那一圈勒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目。

她低着头,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她看了一眼五十米外那道藏在集装箱夹缝中的黑色身影,只有一瞬,然后移开目光。

“裁缝”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青柳雅,灰蓝色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像两口结冰的井。他沉默了几秒,戴着手套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叩了两下——节奏缓慢,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一下。

“这个女人……”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你们在哪里抓到的?”

“集装箱编号hLxU-4872-03附近。”押送的人扯着青柳雅的头发迫她仰起头,动作粗鲁得像在对付一袋没有生命的货物,“鬼鬼祟祟的,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

青柳雅的头被迫仰起,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额角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擦伤、手腕上被塑料扎带勒出的红痕、以及那双深棕色眼眸里恰到好处的恐惧。

大卫·金从集装箱旁边走过来,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蹲下身,棕色的眼睛在青柳雅脸上扫了一圈,从额角的擦伤到手腕的红痕,从黑色冲锋衣肩头的灰尘到那双被绑在身后的手。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见过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那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芝加哥宴会——你是林沐儿的闺蜜。青柳家的千金。”

青柳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偏过头,把脸埋进自己肩窝里,身体缩成一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惧:“我……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没看到……求你们放了我……”

“路过?”大卫·金站起身,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一抬,迫她抬起头,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长滩港,深夜十一点,集装箱堆场——你路过?”

青柳雅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含混的、像小动物垂死挣扎时的呜咽。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大卫·金松开手,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动作仔细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青柳家的千金,”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不在日本待着,跑到洛杉矶来……是为了查织田真纪的事?”

青柳雅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裁缝”站在一旁,黑色风衣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灰蓝色眼睛在青柳雅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集装箱里那些整齐码放的银色金属箱上。

“金。”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一丝不耐烦,“货你们带走,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我要带走。”大卫·金接过话头,把手帕塞回口袋,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青柳家的千金,可是个好东西。用得好了,比那一百公斤t-20还值钱。”

金链子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青柳雅身上从上到下舔了一遍,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光芒。

“金,这女人可是青柳家的——你疯了?”

“青柳家怎么了?”大卫·金转过身,棕色的眼睛在金链子男人脸上停留了一瞬,“这里是美国,不是日本。青柳家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洛杉矶来。”

“可是那个青柳龙也……”

“青柳家长子?”

大卫·金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放心,我查过了,她哥现在在芝加哥呢。”

“再说了,你难道不想尝尝青柳家的女儿是什么味道?”

长滩港的夜风在集装箱之间呼啸,将大卫·金那句话的最后几个音节吹散在咸涩的空气里。

金链子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盯着跪在地上的青柳雅,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黏腻的、像融化的沥青一样缓慢流动的光芒。

“青柳家的女儿……”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像是在品尝某种禁果时的颤栗,“那可是……稀罕货。”

蓝西装男人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青柳雅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那些银色金属箱上——又移回来,又移开。

他的表情比金链子男人复杂一些。有贪婪,有犹豫,还有一种“这事闹大了不好收场”的警觉。

“稀罕货……”

金链子男人的声音还在夜风中回荡,带着那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贪婪。他往前迈了半步,深紫色西装的衣摆在夜风中扬起,金链子晃着俗气的光。他弯下腰,油腻的手指伸向青柳雅的脸。

“我先验验货,嘻嘻,小美女,别害怕,叔叔会轻轻的——”

瞬间,一柄飞刃直接将那只油腻的手给斩下。

“啊!!!我的手!我的手!!”

大金链子男人杀猪般的惨叫在集装箱堆场炸开,震得头顶龙门吊的金属臂架嗡嗡作响。

他的右手从手腕处被齐根切断,断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切割过,鲜血从动脉里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溅在蓝色集装箱的铁皮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紧接着,一个烟雾弹突然出现在他们脚下。

噗——

随即,一道黑色身影抱起青柳雅从烟雾中冲出,黑色冲锋衣的衣摆在奔跑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