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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昕,那幅画你还记得吗?”

听到安岁岁这样问,叶昕愣了一下。

“哪幅?”

“老槐树,被烧掉的那幅。”

叶昕想了想。

“记得。”

“你有没有觉得,那幅画的光影不对?”

叶昕皱起眉。

“怎么不对?”

安岁岁坐直了身体。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光斑应该是不规则的,但那幅画里的光斑,是规则的。”

“圆形,大小一致,间距相等。”

“那不是阳光,那是人工光源,他画的不是阳光,是灯。”

叶昕愣住了。

他想起那幅画——

老槐树的枝叶很茂密,光斑落在地上,很亮很圆,像一颗一颗的小月亮。

他当时觉得那是画家的风格,没有多想。

现在想起来,确实不对。

自然光透过树叶,不可能形成那么规则的圆形光斑。

“那不是画。”叶昕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是地图。”

安岁岁站起来,走到那面空了的墙前面,看着全家福旁边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墙面。

画被烧了,但画里的信息还在他脑子里——

老槐树的位置,长椅的方向,光斑的排列。

那些光斑如果连起来,会形成一条线。

那条线指向哪里?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那幅画复原,一笔一笔地勾勒,把那些光斑连起来。

光斑有十七个,大小不一,但排列成一条弧线,从树的左侧开始,向右延伸,在长椅的位置拐了一个弯,然后消失在画框的边缘。

他睁开眼睛。

“那不是老宅。”

叶昕走过来。

“什么?”

“他画的不是老宅的老槐树。”安岁岁的声音很平,“老宅的老槐树,树冠是圆的,光斑落在地上,是在树的南侧。”

“他画的光斑在树的西侧,从西边照过来的光,那不是太阳,是傍晚的灯。”

“他画的不是白天,是晚上,他画的是另一个地方。”

叶昕看着那面空墙,脑子里也在复原那幅画。

老槐树,长椅,圆圆小小的背影。

那个背影是圆圆的,但圆圆没有在那个地方坐过。

他从来没有在老宅的西侧坐过。

老宅的西侧是厨房,窗户很高,没有长椅。

那幅画里的场景,不是老宅。

是另一个有老槐树,有长椅,有圆圆背影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哪儿?

安岁岁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方警官发来的消息。

“周念开口了。”

“他说,他想见晚晚。”

安岁岁握着手机,周念想见晚晚。

在看守所里关了这么多天,一个字都不说,现在想见晚晚。

他抬起头,看着叶昕。叶昕也看见了那条消息,脸色沉了下去。

“不能让她去。”

叶昕说。

安岁岁没有回答。

他走上楼,推开晚晚房间的门。

晚晚没有睡,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圆圆在海边捡的小贝壳,白色的,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

她低着头,拇指在贝壳表面慢慢摩挲,一遍一遍,像在抚摸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石头。

“晚晚。”

他叫她。

她抬起头。

“周念想见你。”

晚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看着安岁岁,那双眼睛里的光收了一下,像被人拨暗的灯芯,但没有灭。

她把贝壳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

“什么时候?”

她问。

“明天。”

晚晚点头。

“我去。”

安岁岁看着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晚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碎了的月光。

“哥,”她说,“他欠我一句话。我去拿。”

安岁岁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手腕上的勒痕结痂了,紫黑色的痂皮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但她站得很直,没有低头。

“我陪你去。”他说。

晚晚摇了摇头。

“他说的,是欠我的话,你去,他就不说了。”

安岁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没有关,晚晚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走回床边,拿起那枚贝壳,握在手心里。

贝壳凉凉的,硌着掌心,像一颗还没孵出来的蛋。

她不知道周念要说什么,但她知道,她要去听。

不是为了原谅,是为了把那些话听完,然后转身走掉。

第二天早上,天阴着,晚晚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露出那张瘦削还带着淤青的脸。

叶昕开车送她,安岁岁坐在副驾驶上,墨玉抱着圆圆站在门口,圆圆还没醒,趴在她肩上,小脸被压得有点变形。

万晴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是战奶奶——

不,是苏。

昨天炖的汤,没人敢喝,但万晴舍不得倒,放在冰箱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车开到看守所门口,晚晚下车。

叶昕摇下车窗,看着她。

“晚晚,二十分钟,不出来我进去。”

晚晚点头,转身走进去。

走廊很长,灯很白,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铁门一道一道地开,又一道一道地关,每开一关,空气就冷一分。

会见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道玻璃。

玻璃那边坐着周念。

他没有戴眼镜,穿着橘色的囚服,头发剃短了,脸比之前更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一具还没干透的标本。

他看见晚晚,手抖了一下。

晚晚在椅子上坐下,隔着玻璃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拿话筒。

玻璃很厚,隔音很好,听不见对面的声音,但能看见彼此的脸。

周念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话筒,晚晚也拿起来。

“晚晚。”

他叫她,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

“嗯。”

“对不起。”

晚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对不起没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放在桌上,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虎口处有一块薄茧,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

那双手画过她的侧脸,牵过她的手,打过她的脸。

现在它们都在不停发抖。

“你母亲来找过我们。”

晚晚突然说。

听到这话,周念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