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听信了肖路的话,并未深究,那之后也和赵思和吴毂断了往来。
多年后,她从一个当年出席小龙葬礼的朋友嘴里听到了完全不同的事情经过:肖路当时并未出席小龙的葬礼!
江若华当时都呆住了,他没有出席葬礼,又怎么会说出那些话?
那个朋友见江若华这个态度,也意识到事情不对,追问道:“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去?”
江若华便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朋友听了也震惊不已,他们都想不通肖路为什么那么做。江若华不死心,又找了几个当时出席葬礼的朋友询问,他们的说法都是一致的,肖路根本就没有出席!
那时候江若华已经和肖路离婚了,只想和肖路切割清楚,她以为肖路只是想在朋友面前塑造她是个坏女人的形象,给她制造坏名声,所以当下并未往下深究,可如今她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把所有的线索全部串联起来,就得出了一个最可怕的结论: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也就是说,赵思姐姐说的那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那场车祸就是冲着肖雨来的!
因为,那时候她上班的地方是可以接触政府高层的。而这就是林仁义最害怕的。
一旦江若华发现了什么,把事情向上反应,他们的骗局就有可能被揭穿!
江若华那天只是去公司解释,但在那些人眼里,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向上反应?
肖路那么刚好事发的前一天出差了?那个新手司机那么刚好上班第一天就出了车祸?而办案民警的推诿、和稀泥都是他们一贯的态度?在吴家和赵家联合静坐示威时,肖路的举动只是为了息事宁人?
而最可疑的,就是肖路后来的态度,他为什么要撒那个谎?为什么要阻止江若华参加小龙的葬礼?
如今所有的线索摆在眼前,所有当初想不通猜不透的事情一下子都想通了:那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而肖路就是他们的内鬼。
在江若华决定上班之前,肖路就通过同学各种暗示江若华,不要去上班,孩子没人带,但江若华不为所动。
在她上班之后,肖路接连开始出差,就是为了把所有的压力都丢给她,让她知难而退。但她没有动摇。
于是他们开始安排赵思接近江若华,先搞好关系,再暗示、劝说,让她放弃上班,但江若华还是没有听从。
江若华所在的公司、以及她的职位可以接触到一部分政府高层,一旦她透露出什么,那么,他们的计划就要全盘落空,这才是他们痛下杀手的原因!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竟会是那样的结果。
不,她突然想到,事情并不完全是那样的,他们本来准备好当天对她下手!只是没想到她临时被叫到了公司,这才不管不顾地对赵思和两个孩子下手!
而肖路撒那个谎,不只是为了让朋友们觉得江若华是个忘恩负义的坏人,更是为了断了她和赵思的联系。因为赵思可能想到了什么,如果让她们继续保持联系,赵思有可能会透露什么,或者江若华会时常回想那些事,就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明白了。
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王天明,他点点头:“有这个可能性。那时候你没有看见事情的全貌,所以断定只是一个意外,如今看透了全局,所以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只觉得一阵后怕:“我到现在才突然明白过来。太可怕了,他们做事这么不择手段,连自己人都能下得去手。”
“这不奇怪。”他平静地说道,“这是这些人一贯的做法,但对底下人,讲的都是道义。”
江若华冷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把道义挂在嘴上的,都是无耻小人。
她现在开始明白,赵思的姐姐为什么说那句话,有可能在事情发生后,赵思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她,所以她才会那么说。
而他们一开始是主张严惩肇事司机,一定要他坐牢,坚持不接受调解,可到最后关头却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而接受调解。
现在想来,大概赵思自己后来也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或许她还被警告了,所以不得已接受了他们安排的结果。
在他们眼里,哪有什么自己人?只有能用的工具和挡路的绊脚石罢了。
江若华长叹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愿意一直回想这些事,可眼下的情况让她没有办法不去想。
他们能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林颖和沈金源的事还没有着落,如今他们正不依不饶,眼下出来旅行倒是暂避了风头,可回去以后呢?只怕又是一场风暴。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身处风暴中心却浑然不觉,如今知道了真相,只能苦笑一声。
但她很快就打起精神来了,不管怎样,她现在还好好地活着,既然这么多年都没事,那就说明她这方的力量没有落了下风。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卷进了多少人?他们无所谓,她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吃完了饭,她心事重重,王天明见状,便提议去外面走走。
江若华突然问道:“我之前睡眠不好,很难入睡,会觉得心慌、烦躁,痰液增多,就算睡着了,也容易被惊醒。有时候正常入睡,可半夜被惊醒的时候,会觉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这是普通的仪器设备能办到的吗?”
王天明低头想了想:“普通设备是办不到的,能办到的只有可能是军用设备。这大概就是他们拼命阻止你备案的原因。因为普通人不了解这种情况,也不会知道这种设备,但在专业的人眼里,一看就懂。”
“那么,如果军用设备被用以私人目的,干扰普通人的生活,这要是被发现,会有什么结果?”
“这要区分两件事,如果是普通人非法获取,使用军用设备干扰他人生活,本身就是严重违法。如果是有关人员违规动用军用设备用来侵扰普通人,属于滥用职权,追责更重。当然,这需要专业检测、设备溯源才能确认。”
“哼,”江若华冷笑了一声,“真是好手段,用这种玩意儿来对付我,他们也算看得起我了。”
王天明笑了笑:“还没检测呢,你就这么肯定有人用这个东西来对付你?”
江若华冷笑道:“我这个睡眠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发现了规律,只要不在自己的住处,都能睡得很好。搬家后的一段时间也会睡得很好,但过了一段时间这种情况又会出现。看来他们一直跟着我呀。”
“是的,这种慢性消耗是很折磨人的。你之前为什么不去备案?”
“不懂这个原理,起先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可时间长了就发现不是我的问题,人为的干扰是有规律的,症状也是明显的。因为没有证据也不知道向谁反映,怎么反映,直到后来在网上查到可以备案,这才去了派出所。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态度竟然会那样。备案了之后消停了一段时间,过后等风声过了,又冒了出来。”
王天明点点头,又问道:“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情况?”
“下药呢?他们会不会通过饮食、水来下毒?”
“会的,这也是他们的惯用手段。针对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手段。这些都是非常专业的手法。”
“是的,在普通人看来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无法想象。”
“这在专业领域,是常用手法。”
“还有,我之前要洗澡时,在卫生间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闻了之后觉得非常不舒服,尤其是鼻腔,有刺激感。”
王天明闻言,顿时警觉了起来:“那你后来怎么处理的?”
“我拿了东西堵上了,封得严严实实。这也是他们干的吗?”
他点点头:“是的,确实也是有可能的。以后这样的事情记得做好记录,再提交给公安机关。”
江若华冷笑道:“他们大概又要说是我的问题了,又说是我的鼻子敏感,或者自己神经紧张吧?”
王天明笑了笑:“今时不同往日,你不用抱怨,以前确实存在一些情况,但现在只管提交上去。只要你反应上去,自然会被受理。”
江若华这才松了口气。
推开大门,凛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门外的柏油马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路边的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昨夜的雾凇,对面的尼洋河水退去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石滩,卵石上结着一圈圈的冰凌,水面上浮着碎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酒店门口不远处那排藏式矮房子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冻得硬邦邦的牦牛肉干,暗红色的肉条还在风里微微晃动。
一个穿着厚重藏袍的朝圣者从门前经过,手里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往山那边的寺庙走,呼出的白气在身后拖成一条长长的尾巴。
抬头望去,雪山被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