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来也没有安排其他活动,因为初到西藏大多数人需要适应一下气候和温度,林芝海拔较低,含氧量丰富,气候环境宜人,所以原本行程上就定好在这里休整一天。
来到林芝,王洋和孙建平倒有不少感慨,两人约好在林芝逛逛,柳月一听也来了兴趣,便要一起随行,两个孩子听说便嚷着要一起去,王洋便把她俩也带上了。其余的人都在酒店休息。
江若华因为连日睡眠不足,便想着下午再睡一觉,便没有跟着出门,叮嘱了一番,眼看着他们上了车,兀自放心不下。王天明也没有出门,却没有说什么原因,只是和她一起看着几个人出门,见她还是心神不宁,便笑道:“两个孩子都大了,你担心什么?”
“几个人都年轻,王洋受过伤,柳月还怀着孕,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都上高中了,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这里很安全。”
她这才笑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神经绷得太紧了。
“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你比他们更需要休息。”他说道。
江若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转身便往房间走,王天明跟在后面,到了门口,他又问道:“你想知道他们的入伙仪式是什么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是什么?”
“要不要请我喝杯茶,再继续聊?”
“为什么要我请?”
“你刚刚找回钱了呀,再说了,我提供了那么多信息,你是不是也该感谢感谢我?酒店里就有茶馆,环境不错,走吧,一起看看去。”
说完,他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江若华翻了个白眼,待要不理他,心底的好奇却被勾了起来,想了想,还是揣好手机,跟着他走了。
推开木门,一眼望见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的尼洋河的水漾着金光,对岸山腰的流云正慵懒地飘过,屋里的光线极好,令人眼前一亮。
空气里有酥油茶混着松木的香气,铜壶坐在小炉子上咕嘟作响。靠窗的矮桌上摆着青花瓷盖碗,旁边却搁着藏式银碗,两种喝法随意切换。最里侧是榻榻米茶席,草席上铺着牦牛毛编织的坐垫,墙角立着一只陶罐,插着几支干枯的桃花枝。
空气温软而慵懒,在这个冬天里,这样的一间雅室着实让人心生愉悦。
两人叫了一壶茶,靠窗坐下。江若华便追问道:“你刚才说的仪式,是什么?”
“喝茶的时候先不谈这个,免得你等会儿吐出来。”
江若华脸色一变:“你耍我呢?”
王天明连忙伸手止住她:“小点声,我没耍你,是真的,你要听也行,等会儿茶来了,我慢慢告诉你。”
她这才没了言语,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藏袍的姑娘端着铜壶出现了。她的头发编成几十根细辫,都拢在脑后,辫梢缀着几颗绿松石小珠,走路时轻轻碰出细响。她上身穿着件绛红色藏袍改的短坎肩,里面衬着白色立领衬衫,腰间系一条彩色邦典围裙,红绿条纹相间,下身是黑色长裙,脚上踏着一双绣花藏靴,靴尖微微上翘。
江若华在心底赞叹了一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也开出了格桑花。以前她对西藏的了解只限于电视和书本上,只听说解放前这里的农奴曾经极端贫苦,即便解放后,出行和物资流通依然艰难,青藏铁路通车后,才真正改善了这里的生活。
现在,随着铁路、公路网的覆盖,以及航空的便利,进藏旅游成了一大热门,它既是拉动经济的支柱产业,也是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的桥梁,更直接改变了无数农牧民的生活。
所以当她在这里看到这样一个茶馆,又看到这样明媚的藏族姑娘时,心里不禁感慨万千,这几十年里,在这片土地上,即便在世界之巅,普通人的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天明给她斟了一杯茶,问道:“怎么了?”
她微微一笑:“想起了那首歌,翻身农奴把歌唱。如今在这里,早过了那个时代了,现在的藏民生活,不比其他地方差多少。你看她打扮得多漂亮。”
王天明也笑了:“是啊,如今的西藏早已不是过去的西藏了,这里的基础设施也不错,像这么有情调的地方,别的城市都找不到几家。”
江若华微微颔首,茶馆到处都有,可要有这样的特色,这样的环境,以及这样的文化氛围,确实全国也找不出几家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她还记着那句话。
“没见你这么急的。”
“快说!”她的口气不容辩驳。
他慢慢地呷了口茶,惬意地放下茶杯来,这才说道:“要给他们当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也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否则他们凭什么相信你?”
“比如说?”
“要么手上沾着人命,要么,”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进行兽交。”
话音未落,江若华把一口茶喷了出去,喷了他一身。坐在柜台前的那位小姑娘看了过来,连声问道要不要帮忙,王天明摆了摆手,一面拿起桌面上的纸巾擦干身上的水渍。
江若华把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低声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却听而不闻,依旧不急不慢地擦拭衣领上的水渍,江若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扯了一叠纸巾,手忙脚乱地递过去,嘴里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一时失态了,我不是故意的,见谅、见谅。”
他这才接了,笑道:“我猜你大概是这个反应,不奇怪。”说罢,把纸巾往纸篓里一丢,这才整衣坐好。
江若华陪着笑道:“真对不住。我实在是太震惊了,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王天明点点头,笑道:“想不到吧?”
“实在是想不到,这也太可怕了吧?为什么?”
“为了保守秘密。只有一起踩过底线才不容易反水。普通的好处、口头约定、金钱许诺全都靠不住,拿了钱的人可以转头叛变、报警、抽身跑路,但一旦亲手沾上血,做了没法洗白的恶事,就等于把自己的把柄交到整个团伙手里,断了所有的退路,再也脱不了身。
“人心里本来有一道道门槛,只要第一次敢突破底线,后来就会越来越麻木,他会自我说服,大家都一样,我们都是一类人。团伙里谁都不能干净,谁出卖谁,就是一起陪葬。再一个,测试忠诚度,筛掉软柿子。嘴上说跟着干不算数,真到动手的时候,有人会怂、会告密,愿意跨过这条线的,才是他们敢留在局里的棋子。
“很多人一开始只是被哄进去,以为只是搭个线、拿点好处。等到被逼着沾血的那一刻,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他们不是随便拉个人过去就行,必须把他的秘密和黑债牢牢缠进去,才算真正入伙。”
听完这些话,江若华的脸色都白了,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想吐,她赶紧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问道:“这种点子是谁想出来的?”
王天明冷笑了一声:“是一位自称女先生的人想出来的好点子。”
江若华顿时明白了,能被称为“先生”的女子,那是近现代中国对德高望重、成就卓越的女性的一种极高的尊称。可有的人,欺世盗名也就罢了,厚颜无耻、变态扭曲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居然也敢自称“先生”?她是真不知道无耻二字怎么写的吗?
“这脸皮的厚度大概比城墙还厚二尺,怕是子弹也打不穿,‘先生’二字她消受得起吗?”她冷笑道。
“哈哈哈,这可就不好说了。人家的人设一直是很体面的。”
“知道真相的人,怕是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江若华冷着脸说道,突然想起一事,又问道:“那肖路呢?我记得他提过,在他们原先公司内部有一个什么教会,只有入了教才能晋升公司高层。他当时说公司也打算让他入教,但他没同意,所以就搁置了。”
王天明的脸色微微一变,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是宗教,是投名状组织,没有正经祷告传教,只是套了一个信仰的外衣。想要晋升高层就必须入会,入会就要交出把柄:签字、录音、音频、参与灰色交易。等于一道门槛,证明你嘴够严、愿意同流合污,不交投名状,永远碰不到核心权力。
“对内洗脑,告诉成员他们是特殊的、可以不受普通规则约束,长期洗脑之后,人会慢慢麻木,明知事情是违法恶心的也不敢背叛,一旦有人起疑心,内部就会施压、孤立甚至出手封口。林家、沈金源、公司高层这些人全部通过这个圈子绑在一起。大家互相握着彼此的秘密,谁都不能单独反水。很多见不得光的生意都是以教会成员为核心去推进,对外是普通大企业,对内由这个小团体掌控资金、人脉、渠道,出事的时候,内部有一套统一的掩盖方案,互相掩护甩锅。
“低层成员只知道一部分秘密,顶层才知道全部真相。像肖路这种,只是中间层,只听过传闻,不知道最深的底牌。必要的时候,底层、中层成员可以直接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制造失踪,用来保全上面的人。
“这个圈子不是临时凑出来的,是传了很久了。老一辈把规则交给新一代,甚至用联姻、私生子女、捆绑血缘的方式继续锁住所有人,保证这套体系不会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