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凑到李东沐耳边,压低声音:“zjw的人?来得也太快了。我们刚把人拦下来,他们就到了。”
李东沐没说话,但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太快了。从马建国被拦到现在,不到二十分钟。zjw的人就算是从天而降,也不可能这么快。除非——他们本来就已经在路上了。
门开了。王建国从里面出来,脸色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走到李东沐面前:“李东沐同志,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走到走廊的另一头,远离那个年轻人。王建国转过身,看着李东沐,目光锐利:“马建国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李东沐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这个人,到底是来办案的,还是来替谁办事的?
“他说了一些关于那本账的事。”李东沐斟酌着说,“还有一些录音。”
“录音?”王建国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录音?”
李东沐犹豫了一秒,决定试探一下:“马建国说,有一盘他和一位老领导的通话录音。具体内容他没说,只是提了一句。”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虽然变化很细微,但李东沐捕捉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一瞬。
“录音在哪?”
“在陈书记那里。”李东沐说。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马建国我先带走。上面的意思是,这件事要由zjw来主导调查。你和陈宏远同志配合就行。”
李东沐心里一沉:“带去哪?”
“盛京。人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在外面等着。”
“王组长,马建国在东阳涉及的问题,很多线索还在当地。把人带走,后面的工作怎么衔接?”
王建国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压了下去:“李东沐同志,这是上面的决定。你有意见,可以向上级反映。但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李东沐知道,在这个时候硬顶没有好处。他点了点头:“好,人你可以带走。但我要打个电话,向陈书记汇报一下。”
王建国没有反对。李东沐走到一边,掏出加密手机,拨了陈宏远的号码。
“陈书记,zjw的人到了,姓王,说要带马建国去盛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建国?”
“您认识?”
“认识。他是那位老领导当年在盛京时的学员。”陈宏远的声音很沉,“他来带人,不一定是坏事,也不一定是好事。你让他接电话。”
李东沐走回去,把手机递给王建国:“陈书记要跟你说话。”
王建国接过手机,走到走廊那头,背对着李东沐。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李东沐只听到了几个词——“老领导”“指示”“配合”。两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走回来,把手机还给李东沐。
陈书记同意了。人我带走。后续的调查,zjw会和你们对接。”他顿了顿,看着李东沐。
“东沐同志,你做得很好。但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交给上面来处理,对你、对东阳,都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对里面说了一句:“马建国,走吧。”
马建国从里面走出来,脸色灰白。他经过李东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王建国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赵铁军走到李东沐身边,低声说:“李省长,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了?”
李东沐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马建国最后那个眼神。
“赵厅长,你说马建国刚才为什么要把录音带的事告诉我?”
赵铁军想了想:“也许是想借你的手,把那位老领导也拖下水。反正他跑不掉了,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也许吧。”李东沐转身往机场外面走,“但他还说了另一句话——那个录音带,不要轻易交给任何人。”
“您觉得那个王建国——”
“我不知道。”李东沐打断他,“但我需要先回去,和陈书记商量一下。”
车驶出机场的时候,一架飞机从头顶掠过,轰鸣声震得车窗嗡嗡作响。李东沐抬头看了一眼,那是飞往新加坡的航班。马建国没有坐上那架飞机,但他被另一架飞机带走了,带去了一个李东沐无法触及的地方。
回到省政府,已经是下午两点。李东沐快步走进陈宏远的办公室,发现陈宏远正坐在沙发上抽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人带走了?”陈宏远问。
“带走了。”
陈宏远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李东沐坐下。陈宏远递给他一支烟,他摆摆手,没接。
“你知道王建国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吗?”陈宏远把烟叼在嘴里,声音含混不清。
“我想了一路,想不明白。”
“因为他在路上。”陈宏远说,“马建国一跑,那位老领导就知道事情捂不住了。他派王建国下来,不是为了办案,是为了——”
他顿了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在烟灰缸里。
“是为了控制局面。”
李东沐心里一沉:“您的意思是,王建国会把这件事压下去?”
“压下去不至于。马建国贪了那么多,不处理说不过去。但能压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那个录音带,马建国跟你提了?”陈宏远看着他问道。
李东沐点头:“他说里面的内容,是那位老领导直接打电话给他,让他处理高新区那块地的录音。”
陈宏远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东沐。
“那个录音带,我听过了。”他的声音很低。
“三年前就听过。”
李东沐一怔:“您听过了?”
“马建国三年前就给我听过。”陈宏远转过身,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那时候我就知道那块地是怎么回事。但我没有动。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