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一壶冬辛,随便来两个小菜。”路边的酒楼里,王磐带着艾薇找一处僻静的桌案坐下,刚刚落座就有店小二小跑了过来,“菜简单一些无所谓,酒一定要最好的。”
两人虽穿着简单,可店小二一眼就盯上了二人手上佩戴的戒指!乖乖,那可是只有修炼者才能拥有的储物戒指,男人的戒指比较普通,可那个长相美丽的女孩手上的戒指可是分外耀眼!银白色的戒指顶做小小的月牙,俏皮可爱,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酒楼里最好的酒也不过二十两银子一坛,自己根本不用担心这两位贵客付不起酒钱!
很快,一壶冬辛就被小二提了过来,以艾薇的阅历,并不是第一次喝冬辛,可她还是装作从未喝过一样,先看看酒壶,又掀开盖子看看里面,提鼻子闻一闻,舔舔嘴唇,好像一只馋酒的小猫。
“尝尝?”王磐给她满上一杯酒,推到她的面前。
艾薇点点头,拿起酒杯,先小酌一口,然后将整杯喝掉。
“感觉怎么样?”王磐也喝下一杯。
“很甜,很舒服,身体暖呼呼的,就好像被你抱着的时候的感觉。”艾薇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酒味不算太重,但也有柔和的辛辣……我在神境的时候品尝过,但味道不如在南城喝的这一杯。”
“冬辛酒,据说酒中蕴含着种植冬辛之人的爱恋,用这种冬辛酿出来的酒,蕴含着种植之人的爱恋,因此味道极为醇厚。”王磐淡淡道。
艾薇自顾自倒了一杯,然后盯着王磐的眼睛:“小石头……你也酿酒了吗?”
王磐没有隐瞒,点点头,戒指的光芒闪烁,一小坛冬辛酒出现在了桌子上。坛口沾着些许干涩的泥土,红色的封口也破烂不堪,透过坛体,能闻到一股带着心酸,哀伤,痛苦和绝望的辛辣酒气。
艾薇伸出手启封酒坛,然后缓缓倒出一杯冬辛酒,这一次她没有仔细品尝,而是一饮而尽,任由那辛辣,痛苦和无法诉诸于口的绝望充斥胸腔。她闭上眼睛,许久之后,一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滴落。
“喝不习惯吧?”王磐探过身体,伸出手将艾薇的泪水抹干,“觉得辛辣就不要喝了,这坛酒是冬辛失败的结果,艾薇你没必要强迫自己再喝。”
艾薇将酒杯放下,她想说自己不怕,可以把这些酒都喝掉,可感受着那不属于自己的心酸,艾薇最终还是没有再饮一杯,而是重新将坛口封住,将这坛酒放回王磐的手中。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见见她。”艾薇单手托腮,柔声道,“我想看看这个让我的男人魂牵梦绕的女人,也想尝尝她好好酿出来都冬辛酒,而且我有信心,我酿出来的肯定比她好喝。”
王磐握紧酒坛的手缓缓松开。
“会有机会的。”
离开了酒楼,王磐带着艾薇走在南城的街道上,一眼望去就能注意到城镇中央是一栋宽阔的府邸,不用金银修饰,而是用檀木和红木所建成,显得古朴而大气。府邸的丈高大门顶上有一块白底黑字的匾额——城主府。
城主府的旁边,另有一个极为宽阔的院子,院子长宽足有数百米,能清楚地听到男人们粗壮的喝声以及兵刃钝器划破空气的声响,院外马厩中马匹数十,院门石墩旁边高高竖起的旗杆上悬挂着刘家镖局四个大字。
远远看到了索菲亚和刘成,王磐没有过多留恋,带着艾薇在南城简单转了一圈,又买了几坛子冬辛酒就离开了南城。城外不远处,是大片大片的芦苇,丛丛芦苇中央是一座湖泊,白云倒映在湖泊之上,偶有几只雪白的飞鸟落入水中,或嬉戏或扑食或清理羽毛。
乱世之中,难得的一片宁静。
王磐在湖边站了一会儿,不再停留,两人向北方走去。一路上极为安静,王磐垂着头,一言不发,艾薇则知趣地没有打搅王磐的沉默,静静地陪着他。
快到天府城的时候,王磐在路边的一个酒馆停下了脚步。酒馆之中是一对夫妇忙碌的身影,他们吆喝着,穿梭在各个饭桌之间,来往的商人们喝着酒吃着肉,交谈着他们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酒馆的不远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上面长满了野草。没有人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土堆,它好像凭空冒了出来,没人注意,也没人在乎。
王磐走过去,俯下身子,一点点清理着土堆上的杂草,直至它重新恢复成坟墓的模样。
“艾薇,”清理杂草时,王磐忽然问,“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好人,温柔的,善良的人。”艾薇没有犹豫。
“但一个好人,会杀掉一个和他无冤无仇,只是有可能给他带来危险的人吗?”王磐低着头。
艾薇看着那隆起的土堆,聪明如她自然猜到了土里埋藏的是什么——是两具尸体,也是他的心结。这个哪怕被十一位摘星强者包围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在面对这小小的土堆之时,身体竟开始微微颤抖。
艾薇能感受到,他在痛苦,在自责。
“我认为一个人,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做什么都是没错的。”艾薇蹲下来,从后面轻轻搂住了王磐,“生命,从来只有一次,世界上也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杀人,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话虽如此,可在我心里,有些东西还是要比生命更重要的。”
“于我而言,大于生命的只有两样,一个是种族的大义,另一个……就是你。”
“人为了自己最为宝贵的生命而犯错,也会因为某些情感而放弃最为宝贵之物……我们明知道所放弃的是难以挽回的生命,也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条违背身体意愿的歧途,可有的时候我们就是会被恐惧,激情和爱所控制。”
“小石头,没有人不会选错,没有人永远正确,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背负起你所选择的一切结果,无论它是好是坏,只要我们坚定地背负它们的前进,就能做到心中无悔。”
离开了小土堆,两人走进了天府城,城里的热闹并不比南城逊色多少,王磐拉着艾薇走进了一家名为竹里馆的酒楼,点了一坛竹酒和一些小菜,期间除了那上酒的小二笑呵呵地对王磐说这位客官十分面熟之外,就是听到来往的客人口中称赞的天府城内的女侠曹婷。
有人说她是实力强大的修炼者,却并没有高高在上,反而一心为民,当前城中不少吃不上饭的百姓都受到过她的接济。有人说她一直在暗中保护弱者,无论是人族还是神族,只要是穷凶极恶之人都逃脱不了她的制裁。有的人说曾见过她一面,那女侠身段极好,容貌也是惊为天人,有些奇怪的是无论是她惩罚完恶人亦或是帮助弱者之后,都会喃喃一声放下。
没有人知道她口中的放下是什么意思,可有这么一位修炼者女侠保护这座城市,让生活在城中的人们安心许多。
再向北出发,两人很快来到了青城。这里和天府与南城不同,城中的神族人数大大减少,依靠道青山而建的青城仙韵盎然,青天白云之上时不时有几个脚踩飞剑的青衣身影来回穿梭。王磐和艾薇简单说了两句,艾薇施展虚妄法则将两人的身形完全隐蔽,然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道青宗。
在踏入道青宗的一瞬间,艾薇从王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可却依然让艾薇极为吃惊。在艾薇的印象里,小石头是一个极为温柔的人,他宁愿顶着暴露血脉的风险,也尽全力在三族之中周旋以维持平衡。
然而刚刚那股杀意,是最为纯粹的,蕴含无尽仇恨的,也是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杀意。
在王磐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道青宗的内门,由于边境的战争不断,道青宗大多数弟子都投身种族之战,只有部分长老为了管理宗门无法脱身。
刘晟,若虹,陈亮……
这些人大多已经突破了踏阶境,成为了宗门的长老,如今正忙碌着宗门的琐事,远远能听到刘晟和陈亮因为被按在宗门不能踏上战场的牢骚,以及若虹柔声细语的劝导。
再之后,王磐领着艾薇来到了藏经阁,他拿出两坛酒放在了他曾经埋头苦读的桌案上,然后拉着艾薇朝着在阁中钻研功法的孙长老深深一躬。
以两人摘星的修为和艾薇臻于化境的虚妄法则,还未突破拨云的孙长老不应该有任何反应,可就在二人携手一躬之时,孙长老似有感应一般望向了二人鞠躬的方向,他盯着那空荡荡的地板凝视良久,这才叹了口气。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桌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放了两坛好酒。
一坛竹酒,一坛冬辛。
“小石头,还有放不下的事情吗?”飞跃至道青宗半空,艾薇望着王磐平静的眼睛,轻声问道。早在他说要带着她来东洲之时,她便猜到了小石头这一趟并非转转这么简单。修为到了摘星,再突破就不是灵力的堆积和大道的积累,更多是心境上的提升。
然而有太多心结之人是无法再进一步的。
经历了这么多城市,见到了这么多人,艾薇对王磐有了更深的认识,同时也感受到王磐越发凝实的摘星修为。
“等叛徒之事结束,你愿意和我再去神境和魔境转一圈吗?”王磐发出邀请。
而艾薇没有理由拒绝。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王磐深吸一口气:“人境,中洲,不世书院。”
魔境,血域,血王宫殿。
偌大的赤金色宫殿极为安静,数以千计修炼血诀的魔族子弟受到血王的命令,都收拾好行李,暂时离开了血王宫殿。
传闻,就在几天前,在书房临摹字画的宫天许大人突然走火入魔了,一身摘星境的修为无法控制地暴动,强悍的气息将宫殿之中修为低下之人尽数震得昏倒过去,滔天的魔威险些将宫殿直接摧毁,而宫天许大人在察觉自己失态之后,果断分开左右选择闭关调整。
但是对于这番暴动还有另一种说法,据那些距离宫天许大人比较近的人们说,他们在昏迷之前,透过如实质波浪般滔天的魔力,他们看到了宫天许的脸!让他们感觉恐惧的是,宫天许大人竟长出了第二副面孔!
那是半张脸,极为陌生的半张脸,他在笑,极为狰狞且张狂地笑着,尤其是在那散发魔威的天字魔痕的映衬下,更显得无比恐怖!虽然宫天许大人第一时间就用手捂住了那不属于自己的半张脸,那诡异的恐惧感还是让所有见到这一景象之人难以忘怀。
此时,偌大的宫殿中就只剩下四道气息。
一道是宫天许身上极为混乱,相互争夺的气息,一道是佟瑶由书转魔的气息,一道是兰梦极为微弱,却充满对宫天许担心的气息气息,另一道……
则是压抑到极致,除非摘星境强者全力勘探,不然根本无法觉察的微小气息。
血王宫殿最深的密室之中,血王孤身一人盘坐在血池之上,在他面前有两方巨大的血池,汩汩的鲜血如粘稠的河流缓缓流淌,在血王魔力的操控下拧成细绳,慢慢融入他的身体。
一声闷哼,血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在那鲜红的鲜血之中,赫然能感受到一股漆黑和金黄混合之色!血王的气息一瞬间变得弱小许多,可他内在的气息却更加凝实。
倘若王磐身在此地,绝对会惊叫出声!
环绕在血色周身那残缺的法则,竟随着鲜血汇入他躯体,逐渐变得完整!
而他的眼瞳之中也不再只是单纯的血红色,反而涌现出了不属于魔族的金色与黑色!
“这个世界……果然在隐瞒着什么……”异族血脉汇入身体产生的反噬让血王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可他强行支撑着,他抬着头,目光透过天花板似乎直接落在那片虚伪的天空上。
“或许自己现在所走的,才是一条正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