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杰明之后，是李家声。
李家声是昨天下午得到市委办通知，连夜从磨石乡赶到市里的。
依旧又黑又瘦，但精神头看上去还算健旺。
终究是年轻，而且干劲足。
卫江南蹙了一下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家声，你这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一点啊？”
自从上次去过磨石乡之后，卫江南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李家声。毕竟市委书记要管的大事那么多，也不可能有事没事的往山区跑。
过年的时候，李家声倒是想要来给他拜年，可巧那一段是卫江南最忙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关系户需要维护。
一堆的大领导家里要去拜年。
嗯，是的，在别人那里，能有机会给一两个大领导拜年，都已经足够牛逼了。在卫江南这里，是以“堆”来论的。
“书记好……那个，嘿嘿……”
李家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想说一句“工作忙”，但转念一想，你能比市委书记更忙？在书记面前说这种话，确认不会“挨打”？
“算了，你啊，不要在磨石乡待着了，明天就来市里报到。”
卫江南也懒得骂他。
这种人一旦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就是最疯狂的“工作狂”，你不把他捆起来，他就不会停。
“啊？”
李家声愣住了，就这么站在那里，一脸懵逼。
“啊什么啊？”
“过来坐！”
卫江南朝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指了一下。
“哦哦，谢谢书记……”
李家声如梦方醒，疾步走过来，朝着卫江南微微鞠了一躬，这才在椅子里坐了半拉屁股。
“书记，怎么突然让我来市里？磨石乡那边，还有许多工作没有理顺……”
“什么地方的工作是能干得完的？”
卫江南反问道。
“你啊，基层工作经验是够的，现在需要的是开阔眼界，要学会站在更高的层次上，站在全局的位置上看问题。要不然，你以后永远都是个基层干部。”
对自己喜欢的年轻干部，卫江南的态度是很随意的，说话也直接。
李家声顿时紧张起来，低声说道：“书记，我觉得我就那么点水平，基层工作都不一定能干好，我只能加倍努力去做……”
其实李家声是正经的本科毕业生，本不至于如此不自信。问题他现在面对的是卫江南啊。在自己最敬重的市委书记面前，李家声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自信的本钱。
“扯淡！”
卫江南一挥手，笑骂道。
“磨石乡的情况，刘伟向我汇报了，变化很大，算你圆满完成任务。接下来，调你去新区筹备领导小组办公室综合处工作，担任副处长。以后，你就好好跟着旭明书记还有云帆同志学习，争取多取点真经，多学点本事。”
李家声再次愣住。
“副处长？”
这是，又给我升官了？
新区筹备领导小组办公室，是完全比照副省级城市办公厅的架构和规格来的。名为办公室，实则是副厅级单位。下边的处室，是扎扎实实的正处级单位。
综合处副处长，就是明确无误的副处级。
而且任谁都知道，党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见官大一级”。
领导身边的人嘛，自然有这个隐形“福利”。
但是下一刻，李家声就将“副处长”抛到了脑后，身子往前倾，结结巴巴地说道：“书记，外边的传言是真的？您要调走？”
卫江南就笑起来，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嘛，反应很敏捷。”
为什么这么讲呢？
因为卫江南刚才那番话里，就隐藏着一个非常明确的信息——卫江南说的是，以后好好跟着旭明书记和云帆同志学习，独独没有他卫江南。
问题卫江南才是筹备领导小组的第一副组长啊，齐云帆只是领导小组成员。理论上，新区办公室综合处，是直接向关旭明和卫江南负责的。
就算卫江南谦虚，将自己摘出去，那也不会把齐云帆加上。
卫江南特意加上齐云帆的名字，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传言是真的，卫江南要调走，齐云帆接任市委书记，自然也会成为新区筹备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
当然，排名在卿少华之后。
对此，卫江南很满意。
证明李家声并不是书呆子，脑子转得非常快，将来能很好地适应“高层”官场。
卫江南非常看重李家声的人品，着力在培养他。
要不然，区区一个普通乡镇办事员，轮得到市委书记对他如此关心？
“不是，书记，为什么这么突然啊？”
“全市上下，正拧成一股绳拼命干工作，拼命发展经济，新区也马上就要正式挂牌了，怎么，怎么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会把您调走呢？”
看得出来，李家声是真的急了，都有点不顾官场规则，在市委书记面前，连珠炮似的发问。
须知这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工作需要嘛。”
卫江南摆了摆手，说道。
“干部调整，从来都是服从组织安排的，哪能自己选呢？”
“可是，可是书记，没有您主持大局，这，这大伙儿心里没底啊……”
“又胡说！”
卫江南佯装严肃地训斥了他一句。
“现在整个新区筹备小组，都是在旭明书记的领导下展开工作。以后这种不靠谱的话，再不能讲了。”
他和关旭明关系再好，再是自己人，这些面上的规矩就越要讲究。
“哦哦……”
“可是书记，我，我……”
李家声连连点头，突然之间，嗓子就哽住了，眼里也有了泪水。
和刚才的丁杰明一样，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
卫江南的脸色和语气都变得极其柔和：“家声啊，我知道同志们舍不得我走，我也同样舍不得岩门和边城的同志们。”
“这是一片热土！”
“奋发向上的蓬勃生机，令人充满着干劲，充满着斗志。”
“但干工作也好，为人处世也罢，都要向前看。暂时的分别只是工作需要。你在新的岗位上，努力工作，认真学习。将来，我们未必就没有再次共事的机会。”
“记住，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