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出尘抬起右手。
他整个人的气机在一瞬间全部收束,刹那间万物失色,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光与热都在向他的掌心凝聚。
下一刻,他并指为刀,朝着天道所在的方位凌空劈下。
整个空间像是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绸缎,发出惊天动地的裂响。
一道漆黑的裂隙从九天之上贯穿而下,笔直地切开大地,将方圆万里的天地硬生生分成两半。
裂隙所过之处,一切事物都被整齐地切割开来。
云层断成两截,山峰斜斜滑落,河川截流改道,空间本身在那条裂隙两侧剧烈地坍缩,将一切试图靠近的东西绞成粉碎。
不仅是物质上的斩断,你就是月老用钢筋给你捆的因果红线放到那儿也得通通斩断。
这一招融入了李出尘对空间法则的全部理解,混合了他大量送葬积累的空间道法与万法熔炉提取出的帝江护臂术式。
在他看来,这一击的威力应该已经超出了圣人巅峰所能触及的极限,道祖之下皆斩。
他抬头看向天道。
天道没有躲。
那道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姿态从容。
但就在那道裂隙逼近祂身体的一刹那,祂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水墨画被水浸湿了一般,轮廓开始淡化,最终近乎透明。
那道毁天灭地的空间裂隙从祂的身影中间贯穿过。
如春风拂过,什么也没有发生。
李出尘的面色沉了下去。
他的攻击确实击中了某个“近在咫尺”的位置,但那里已空无一物。
看起来还在眼前,实际上真实的身体已经虚化到了另一个维度。
即使李出尘这招可以冲破这片空间的所有已有的维度,但对方却硬生生的给自己新造出了一个维度,恐怕这就是身为天道的便利吧。
这一击落空了。
战场上,帝江手中的动作猛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漫天血雾,径直锁定了李出尘的方向。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巨大的困惑涌上心头。
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李出尘刚才那一击所蕴含的空间波动,那几乎与自己修行空间大道至今所凝练的核心道则一模一样,仿佛是同一条路上长出的两棵根茎相连的树。
为何自己的力量气息会出现在那个人的身上?
帝江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追上去问。
这个神秘的修士在他心中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深不可测,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李出尘没有在意帝江的目光。
他几乎没有停顿,再次抬手,五指张开对准纪灵所在的那道空间囚笼,猛地一握。
囚笼上的空间壁障立刻被一股同源的力量强行撕裂,破碎的空间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
纪灵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向下跌落,她紧闭着眼眶,满脸血痕,人已昏了过去。
李出尘另一只手一挥,一道空间波纹裹住纪灵残破的身体,将她稳稳地传送到远处鹿邪骨的身边。
鹿邪骨接住纪灵,抬头望向高空,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喊出来,只是把那具轻飘飘的小小身体小心的接了下来。
李出尘没有逃。
他不是不怕死,也不是想逞英雄,而是他很清楚,这片天地都在天道的影响范围之内,逃与不逃根本没有区别。
自己的速度再快,也很难快过天道意志的覆盖。
既然躲不掉,不如正面站着。
万舰之前,天穹之上,天道的身影重新凝实。
祂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被李出尘劈开的那道直贯天地的裂隙,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迅速愈合,空间恢复原状,云层重新合拢,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祂的目光落在李出尘身上,第一次多了一点探究的意味。
“从未来借来的力量?是旧天吕蝉生给你的?”
李出尘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动。
天道从他这一击中感受到的并不是单纯的空间法则,而是那股来自不属于此方天地的时间线。
祂猜测这是旧天残念留给他的手段。
他料定了绝大多数事情,但唯唯一没料到的是李出尘竟然握有这样一笔他看不透的力量来源。
这算是这个棋局之中唯一超脱在他剧本外的变数。
旧天吕蝉生在被他击败取代后,到底还布下了多少他不知道的棋子?
不过在感受了刚刚那一击之后,他的心里反而有了底,对方是倾尽全力一击,而这根本就触及不到自己。
如果吕蝉生留下的手段就这些程度,那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李出尘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他淡淡开口:“伤不到你的力量,那也没什么意义,是谁给的又有什么区别。”
语气平静,姿态甚至带着一丝不输给对方的高傲。
他清楚天道睥睨众生万物的视角,清楚祂骨子里的狂傲。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一旦露怯,对方就会将你看透。
你越是不卑不亢,祂反而越会多看你这只蝼蚁一眼。
天道看着李出尘,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说得倒也没错,小小蝼蚁,就算变得强壮一点,仍旧还是蝼蚁。”
祂缓缓抬起手,将那两颗盛着“大千”印记的眼球举到眼前打量了一下,然后仰头吞了下去。
视野中那两颗眼球顺着咽道顺流而下。
天道的双眼在一瞬间充血,眼白变得猩红,瞳孔剧烈地放大缩小,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猛烈地搅动。
两道鲜血从祂的眼角溢了出来。
紧接着,那两道血痕之下,眼睑内侧硬生生挤出第二对瞳孔。
重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