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1大章)
“山鸡哥?”
李出尘喃喃自语。
这股气息与山鸡哥可以说是十分的相似。
而这种从山鸡哥之外感受到这种相似气息的感觉,上一次还是在第一次太古试炼时,在那堆尸山血海中找到的一颗灵蛋。
不过眼前这股从九天之上压下来的气息,远比山鸡哥要苍老百倍千倍,其中夹杂的凶戾荒莽之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凝成实质。
“那到底是什么?”
李出尘转头问向吕承玄。
“鲲鹏。”
相比于李出尘的困惑,吕承玄这边则是高举双手似乎是在欢呼。
明明前一刻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此刻却像是孩童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烟火炸开,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兴奋。
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天上雷云滚滚,但只见其声未见其人,随着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云都散开了,最后啥都没有。
云层深处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消失了。
十二根铜柱上的符文光芒也随之暗淡下去,像是烧到尽头的炭火在夜风中寸寸熄灭。
李出尘低头看了自己手背一眼,序列印记也平息了下来,仿佛刚才的灼热流动只是错觉。
反观吕承玄先是一阵恍惚。
他呆立了半息,随后猛地转身扑到最近的一根铜柱前,双手按在柱身上,灵力探入其中开始逐寸检查。
李出尘看得出,这家伙是想借此招来那鲲鹏,但失败了。
“你要引出那天水异种?”
李出尘询问道。
“那家伙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吕承玄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悦,但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他指尖划过铜柱表面的铭文,心中反复推演这里的结构是否有问题。
“那鲲鹏和这造化红莲有什么关系?”
李出尘继续追问。
“造化红莲的守护者,你知道这些就行了,你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成为阵饵。”
吕承玄的态度那叫一个傲慢。
甚至连头都没有偏过来看李出尘一眼,仿佛多解释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
以至于让李出尘很是不爽。
但他没有发作。
他来这里,内核想要搞清楚序列源头以及应对反噬的法子,眼前几乎是唯一的解决路径。
同时他也好奇,这鲲鹏和山鸡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山鸡哥的老祖宗,还是说这货就是山鸡哥?
不行,得给这家伙上点强度,自己也不能太低调。
“诶,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境界?你这个态度,我觉得好像并不是很妥当。”
说着,李出尘将收敛的气息散了出来。
道祖之息的强横直逼对方的面门。
这种气息压下去,换作任何一个半步道祖之下的修士,就算不当场跪下,至少也要后退数步稳住身形。
然而吕承玄那边仍旧是在那些铜柱的边缘忙前忙后。
他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好像那股足以碾碎普通修士道心的威压不过是一阵稍微大点的风。
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有这种稳固的道心?
“我知道你,帝江和我说了,你完成了吕蝉生的遗志,他可以含笑九泉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很,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并无干系的事情。
李出尘倒有些意外。
作为吕蝉生的弟弟,吕承玄对于打破壶中世界的事情并不是很在意。
或许可能是因为他的哥哥是最早开始质疑所在世界真实性的人,所以吕承玄相较于其他人对这个结果的接受度更高。
只是这家伙刚从壶中世界出来就立刻跑到了这里。
显然他身处在壶中世界的同时,对外界的情报实际上是有掌握的。
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估计这家伙也不会愿意说。
“所以你要引出那天水异兽是要做什么?”
“为了获取造化红莲。”
“那东西有什么用?”
面对李出尘的追问,吕承玄没有再回应。
他偏过头瞟了李出尘一眼。
“你从未来降临到这里,千里迢迢为的不就是这个东西吗?”
听到吕承玄这般回应,李出尘着实没有想到。
虽然自己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情报,在壶中世界与那伪天道对抗的时候已经公开,但自己可从来没透露过来这里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而这个家伙竟然直接就猜中了。
或者说不是猜。
如果这都不是猜,那就更诡异了。
“你到底是谁?”
李出尘下意识地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因为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感觉自己好像又不经意间走入了一个什么棋盘之中。
这吕承玄,吕洞玄,吕乘风,他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不是在幕后算计,就是在幕后算计的路上。
“我是谁很重要吗?”
吕承玄终于放下手中的铜柱,直起身来。
“未来的我可以换无数种身份与你接触,所以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相同的利益,我现在需要你,而你也需要我,事成之后,我自会想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说话的同时,吕承玄将面前的一根铜柱从地面拔出。
那根通体漆黑的铜柱在他手中像是被点燃了,从中间开始发红、软化,最终化为一团流动的熔浆。
那股熔浆在他掌中旋转了几圈,重新凝固成型。
变成一根崭新的铜柱又被插回地面。
李出尘瞧得出,这根铜柱上的符文与之前被融掉的那一根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别人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符文的修改,这位直接回炉重造。
精不精细不说,但是效率确实高。
而一旁的李出尘现在拿眼前这个吕承玄还真是没什么招。
这家伙已经知道自己来的目的。
他答应给自己解决问题的同时也把自己吊在这儿。
李出尘现在真的很需要白星竹的观心之术,无门槛套取对方的情报。
不过李出尘是不会允许自己这么被动的。
对方不愿意多说,那自己就去主动挖。
“一般来说,如此着急地去做某件事情,那这件事情对你的重要程度,甚至都超过自己的性命。”
李出尘说完这些,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是自顾自地做手头上的事情。
随后李出尘又继续加码。
“物极必反,越是表现得冷漠淡然,实际上内心越是对某件事情火热到偏执,你不像是在追求大道,而是像是因为某个人。”
李出尘将范围进一步缩小。
而这次吕承玄手上的动作果然慢了一拍。
看来方向压对了。
那就继续骚扰。
那我确实需要你,你同样也需要我,谁都撵不走谁,那就可以更放肆些了。
“他会是谁?吕蝉生?某个死敌仇人?父母?子嗣?道侣?”
唰!
一根符笔化作流光洞穿过来。
李出尘侧身躲过。
那道流光立刻贯穿了身后的一根铜柱,笔尾震颤不休,发出嗡嗡的鸣响。
而李出尘眼睛一眯。
原来是个情种啊,想搞复活吧我的爱人那一套?
“若是耽搁了时辰,下一次想要再引鲲鹏出来,少说也得百年以后,你等得起吗?”
吕承玄这么一说,李出尘立刻就老实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百年之后?哥们儿两个月之后就难说了。
他不再试探,老老实实地蹲下来开始配合吕承玄干活。
吕承玄对阵法阵基相当讲究。
他那十二根铜柱本身就是用陨星铁混合地心赤铜浇筑而成,柱身内部的阵纹用神识扫过去足足有三万多层符文叠加,层与层之间互不干扰又环环相扣,像是一摞被压紧的纸页。
但吕承玄说这些不够。
“十二根铜柱太少了,这次为了能够提高成功率,要扩为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乾坤阵型。”
也就是说,要将整个北辰岛都作为捕获阵法的基石。
李出尘扫了一眼北辰岛的面积,又看了看吕承玄手里的铜柱,没说什么,开始动手。
他虽然没有吕承玄那种将整根铜柱回炉重造的本事,但他对阵法符箓的理解也不浅。
他从未来带来了数千年后完善的阵法理论,那些精巧的变体和借力技巧,恰好可以补足太古时代阵法大开大合之下的细节漏洞。
李出尘在阵法与符箓之道上的造诣也让对方连连点头。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将九十六根新铸的铜柱逐一埋入北辰岛的各个方位。
加上原有的十二根,正好一百零八之数。
李出尘负责在柱身上补刻那些未来阵纹的变体,吕承玄则负责调整地下灵脉的走向,让每一根铜柱都落在它该在的节点上。
阵法搭成的那一刻,天上的星辰亮得有些反常。
无数星光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如同银色的丝线牵连在北辰岛四周,将整座岛屿包裹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
与此同时,整座岛屿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海面上的雾气猛然散开,露出环绕岛屿一圈的礁石。
李出尘清晰地感觉到,北辰岛下方有大量灵脉正在被唤醒。
它们像是沉睡已久的巨人翻了个身,磅礴的地脉灵力顺着阵纹涌入铜柱,铜柱表面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这个时候李出尘才意识到。
北辰岛不是一座随随便便的岛屿,而是整个极星界地脉的核心节点之一。
阵法如果设立在这里的话,那确实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泵入。
这就好比接在了极星界的大动脉上。
吕承玄选这座岛,根本不是随机的。
他早就知道这里的地脉底细。
“入阵。”
吕承玄言简意赅。
李出尘走进阵中,盘膝坐下。
序列印记在阵法的影响下再次显化。
这一次比之前暴烈得多。
那道红色莲花纹路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从手背迅速蔓延开来,灼热的气息顺着手臂直冲眉心。
李出尘身后浮现出一朵巨大的莲花光相。
莲花虚影缓缓旋转,每一瓣都赤红如血,边缘又镶着一圈淡金,将整座北辰岛照得亮如白昼。
他脑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一朵莲花正在一具巨大枯骨的胸腔中盛开,花瓣缓缓舒展,仿佛整个寰宇都是以它为核心在运转。
下一刻,画面碎了。
天空中再次传来了那声嘶吼。
这次与之前试探召唤时完全不同。
雷云漫天,压得几乎要贴到海面上来,层层黑云堆叠如山岳倒悬,深处还翻滚着紫黑色的雷光。
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末日一般的诡谲天象。
岛周围的海域上下翻腾,浪墙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次撞击都震得整座北辰岛微微颤抖。
李出尘看着这一幕,才明白为何周围被搞成了绝对真空的绝灵之地。
这么大的阵仗,若是不设置足够的安全围栏,那绝对会引来他人的窥视。
吕承玄可以说把这些都安排得相当到位,方方面面他都考虑到了。
然后雷云正中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之中露出一只巨大的爪子,五根爪趾像五根擎天巨柱,指甲弯如钩月,泛着冷光。
爪子扣住缝隙边缘一撕。
整个天空像一块被扯破的幕布,发出沉闷的撕裂声响。
一头庞然巨物从缝隙之中探出首来。
那是鲲鹏。
现在他在空中,那就是鹏鸟的外形。
双翼展开遮蔽苍穹,每一根羽毛都有丈许来长,泛着金属寒光。
而最令人注目的是它的腹部。
那里覆盖着一层鳞甲,鳞甲之间隐隐有水流状的符文流转。
李出尘仰头看着那头巨兽,心中再次确认了。
这气息与山鸡哥同出一脉。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血缘底子,只是眼前这头是太古洪荒级别的源头。
如果山鸡哥是这头鲲鹏的后代,那山鸡哥的来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鲲鹏在云层间振翅盘旋了一圈,垂首看向下方的岛屿。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铜柱,扫过盘坐阵中的李出尘,最后落在李出尘身后那朵巨大的红莲光相上。
那双竖瞳猛然收缩。
一声震彻天地的怒鸣响起。
李出尘读懂了那声怒鸣里的意思,似乎在怒吼被骗了!
这头太古大妖根本就是冲着造化红莲来的,它发现这里没有造化红莲的本体,只有一道仿冒的光相。
鲲鹏双翼一振,便要撕开虚空离去。
然而已经为时已晚。
吕承玄双手猛然往地面一拍。
一百零八根铜柱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在苍穹与海面之间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北辰岛连同天空都笼罩在内。
鲲鹏的利爪撕在光网上,火星四溅却没能撕开分毫。
低吼一声,再次扬起利爪。
轰然击向阵眼的方位,裹挟着足以撕裂一界的恐怖灵力。
吕承玄的身体在铜柱之间如同鬼魅般闪现。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三尺长的青色短剑,一剑横斩,将那道爪芒劈成两截。
李出尘在阵中看着吕承玄的出手,瞳孔微缩。
吕承玄周身的气息在此刻完全展露无遗。
那气息浑圆,分明是一只脚踏入了道祖门槛才能有的修为。
半步道祖?
可理论上来说,壶中世界的人应该没有这么高的修为才对。
那伪天道压制壶中世界的境界上限,根本不允许。